如果他还活着——
他会是什么样子?
林墨摸了摸怀里那颗冰冷的珠子。
怨念结晶在他掌心微微发着暗红色的光,像是一颗沉睡的眼睛,随时会睁开。
“你有办法找到他吗?”他问。
苏晚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古旧铜制罗盘。
罗盘的指针此刻不是乱转,而是微微颤抖着,指向一个固定的方向——西北。
“这个罗盘,自我从荒庙回来之后,就一直这样。”她说,“我试过很多次,只要带着它往西北方向走,指针就会越来越抖。走得越远,抖得越厉害。”
“西北有什么?”
“什么都有。”苏晚说,“工厂,村庄,坟地,还有一个——”她顿了顿,“当年的沈家老宅。”
林墨看着她。
“沈家老宅还在?”
“在。”苏晚说,“民国三十七年之后,沈宅几经转手,都没住长久。最后一家住户是八十年代末搬进去的,住了不到三年,全家搬走,从此再没人敢住。”
她拿出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
“城西北三十里,沈庄。沈家老宅在庄子最里头,背靠一座荒山。”
林墨看着那张地图,看着上面标注的“沈庄”“沈宅”“荒山”。
他忽然想起什么。
“你刚才说,民国二十六年,沈惊蛰在荒庙出现过?”
“对。”
“那间荒庙在哪儿?”
苏晚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个位置——
“就在那座荒山山脚下。”她说,“当年庙已经塌了,只剩废墟。现在……”
她顿了顿。
“现在那地方,叫沈庄公墓。”
林墨沉默了几秒。
他低头,看着地图上那几个连成一条线的点:
沈庄——沈宅——荒山——荒庙旧址(现公墓)。
一条笔直的线,从民国十五年,一直划到现在。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依旧很好,但天色已经开始往西斜了。
“现在几点?”
“下午三点四十。”苏晚说,“你要现在去?”
林墨想了想。
“先去看看。”他说,“不进去,就探探路。”
苏晚没拦他。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准备好的帆布包,推过来。
“里面是你要的符纸、朱砂、还有几根便携符笔。另外——”
她拿出一串用红绳穿着的五帝钱,递给他。
“这个你带着。我外公留下的老物件,养了几十年,比普通钱辟邪。”
林墨接过那串五帝钱,入手沉甸甸的,带着淡淡的、被香火熏过的气息。
【检测到物品:五帝钱(法器)。】
【品质:良。】
【功能:辟邪、镇煞,可单独使用或作为符箓布阵的材料。】
他道了声谢,把那串五帝钱系在腰间。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晚。
“如果今晚我没回来,别找我。”
苏晚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她点点头。
“活着回来。”
林墨推开那扇旧木门,走进下午四点的阳光里。
从城东到城西北,打车用了一个多小时。
越往西北走,路两边的建筑越稀疏。高楼变成矮房,矮房变成村落,村落变成田野。
最后一段路,出租车司机不肯走了。
“前面就是沈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眼神有些奇怪,“那地方……你一个人去?”
“探亲。”林墨随口说。
司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
“沈庄那地方,邪性得很。我拉过几个去那边的,没一个待过夜的。你要是……咳,早点回。”
林墨付了钱,下车。
眼前是一条土路,两边是收割后的稻田,光秃秃的,只剩下秸秆茬子。土路尽头,隐约能看到一片灰扑扑的房屋轮廓。
沈庄。
他沿着土路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手机信号彻底没了。
又走了五分钟,罗盘开始颤抖。
不是微微颤抖,是剧烈抖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拉扯指针。
指针的方向,是沈庄深处。
林墨把罗盘收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附近了,天边烧着一片橙红色的晚霞。
再有半个小时,天就黑了。
他没加快脚步,还是那个不紧不慢的节奏。
进入沈庄时,太阳刚刚落下地平线,只剩天边一抹暗红的光。
庄子比想象中更破败。大部分房屋已经没人住了,门窗用砖头堵死,墙上刷着褪色的“拆”字。少数几间还亮着灯的,也都是老人,坐在门口,目光呆滞地看着他走过。
没有人打招呼。
没有人问话。
只是看。
那种目光让林墨想起槐树巷香烛店的老头——不是恶意,是另一种东西。
是见惯了不该见的东西之后,对陌生人的本能戒备。
他穿过庄子,走到最里头。
沈宅。
那是一栋民国风格的老宅子,青砖灰瓦,高高的封火墙,大门是黑漆的,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门上的铜环还在,但锈成了青绿色。
门楣上方的木雕还在,纹样模糊,但隐约能看出是缠枝莲纹——和阿槐那间闺房的门楣一模一样。
林墨站在门口,鬼眼悄然开启。
灰雾视野中,这栋老宅的气息很奇怪。
不是青水小区那种浓烈的怨气,也不是槐树巷那种压抑的阴冷,而是一种……空。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像是有人把这栋房子里所有“有东西”的部分,都挖走了。
只剩一个空壳。
【检测到异常:目标建筑内‘阴气浓度’为零。】
【与周围环境(浓度0.3)相比,异常值过高。】
【推测:存在人为‘清空’痕迹。可能是某种仪式,可能是某种封印。】
【建议:谨慎探查。】
林墨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那扇黑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