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从辰时打到午时。
最后一个鲜卑战兵被砍倒的时候。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正上方。
秦烈翻身下马。
双脚落地的时候腿有些发软。
不是因为累。
是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松了。
他把三尖两刃刀插在地上。
刀身入土三寸。
刀柄上的血顺着刀身渗进了泥土里。
赵云走过来。
手里拿着一块布。
递给秦烈。
“兄长,擦擦脸。”
秦烈接过布。
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
布上全是红的。
赵云开始汇报。
“贺兰部七百战兵。”
“阵亡过半。”
“剩余的投降或者逃散。”
“三百弓骑折损近两百。”
“余下的箭尽弓断。”
“没什么战斗力了。”
赵云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方阵亡十一人。”
秦烈的手停了一下。
布贴在脸上没有动。
十一个人。
这是北上以来伤亡最大的一仗。
之前打达奚部阵亡两人。
打慕容部阵亡两人。
打段部阵亡七人。
这一仗直接死了十一个。
赵云继续说。
“重伤二十余人。”
“轻伤四十余。”
秦烈把布从脸上拿下来。
“阵亡的十一个人。”
“名字都记下来了吗?”
赵云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
上面用刀尖刻着十一个名字。
“记了。”
秦烈接过木牌。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看。
看得很慢。
每个名字都停了两三息。
看完之后。
他把木牌揣进了怀里。
“遗物收好。”
“回去交给家人。”
赵云点头。
“已经在收了。”
秦烈深吸了一口气。
“走。”
“去西面看看。”
他没有先清点战果。
第一件事就是带人去西面的牲口圈。
韩猛说过。
汉人奴隶在西面牲口圈旁边。
三百多人。
秦烈翻身上马。
赵云和韩猛跟在后面。
三人骑马穿过满目疮痍的营地。
到处是倒塌的毡帐。
翻倒的牛车。
散落的家什。
还有横七竖八的尸体。
血浸透了泥土。
踩上去粘脚。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西面的牲口圈被马群炸营时踩烂了大半。
围栏的木桩东倒西歪。
到处是死伤的牛羊。
有的牛被马群踩断了腿。
倒在地上哀鸣。
有的羊被围栏碎木扎穿了肚子。
已经不动了。
在这片废墟后面。
有一排地窝子。
比达奚部和慕容部那种半地下窝棚稍微大一些。
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泥墙,草顶。
门口用木板钉死。
白马义从的士兵已经先到了。
正在撬门板。
铁锤砸在木板上。
“砰砰砰“的响。
秦烈翻身下马。
大步走到第一间地窝子门口。
门板被撬开的瞬间。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秦烈的眉头猛的一皱。
但他没有退后。
弯腰走了进去。
里面很暗。
光线从门口照进来。
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人影。
秦烈的眼睛适应了片刻。
然后他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三十多个人。
挤在不到三丈见方的地窝子里。
铁链从他们的脚踝上穿过。
一串一串的锁在墙壁的铁环上。
男女老少都有。
很多人身上有鞭痕。
紫红色的鞭痕交错在后背上。
有的已经结了痂。
有的还在渗血。
有几个人的胳膊上有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