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不得当场掀了桌子,把兰广德那张虚伪的秃头按进茶杯里,把兰国庆那张嚣张的横脸砸烂!
可是,他不能。
他必须忍,必须演,必须拿到那份至关重要的“保证书”。
此刻,所有伪装的枷锁骤然卸下,真实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苏辰只觉得一股狂暴的热流直冲头顶,他猛地拔腿,沿着空旷无人的街道,疯狂地奔跑起来!
冬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但他浑然不觉。
他拼命地跑,用尽全力地跑,仿佛要将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杀意,都通过这毫无章法的狂奔发泄出去!
脚下的积雪和冰碴被踩得“咔嚓”作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肺叶火辣辣地疼,心脏狂跳得像要冲出胸腔,冰冷的空气吸入又呼出,变成一团团白雾,迅速消散在身后。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也不知道跑向了哪里,只是本能地向前冲,直到筋疲力尽,才猛地刹住脚步,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酸楚毫无征兆地涌上鼻腔,视线瞬间模糊。
滚烫的液体夺眶而出,顺着冰冷的脸颊肆意流淌。
他哭了。
不是软弱,而是压抑到极致后情绪的必然宣泄。
为那对记忆中模糊却又无比真切的、质朴勤劳却惨遭横祸的父母,为那个被彻底摧毁、浑浑噩噩死去的原身,为那三个在绝望中挣扎的弟妹,也为此刻孤立无援、背负着血海深仇却又必须隐忍筹谋的自己。
“操!
操!
操他妈的!”
苏辰低吼着,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拳头狠狠砸在身旁一堵斑驳的砖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手背瞬间破皮,渗出血丝,但他感觉不到疼。
“爸……妈……”他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那轮清冷孤寂的残月,泪水模糊中,仿佛能看到两张慈祥而模糊的笑脸,“你们……放心……我不会让你们白死……该还的,一个都跑不了……你们的儿子,不会再是废物了……”他喃喃自语着,既是对记忆中那对可怜父母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立下的誓言。
就在这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灵魂深处最后一丝与原身记忆的隔阂和疏离感,彻底消融了。
那些记忆,那些情感,那些仇恨,不再仅仅是“接收”来的信息,而是真真切切地成为了他“自己”的一部分。
这具身体,这个名字,这份因果,他彻底地、完全地承接了下来。
我就是苏辰。
苏辰,就是我。
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又像是一句解脱般的低语:“……谢谢……”苏辰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扯起一个冰冷而坚定的弧度,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回应:“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