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满泉阳城，青石板路上的行人渐渐稀疏，商贩们陆续收摊，唯有城南的苏记肉铺，依旧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映着店内的身影。
刘轩褪去沾着油污的粗布短褂，换上自己的青色劲装。
今日忙活了一整天，从清晨去城郊屠宰场取肉，到白日里切割分类、招呼客人，虽满身疲惫，却也格外踏实。
这几日，他渐渐熟悉了肉铺的活计，切割猪肉的手法愈发熟练，眉宇间的窘迫早已褪去，多了几分市井烟火气，唯有眼底的沉稳与锐利，依旧藏着他不为人知的身份与执念。
苏哲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关好店门，端着两碗凉茶走了过来，将其中一碗递给刘轩，在他对面坐下，笑着说道：“阿轩，这几日辛苦你了，没想到你一个看似养尊处优的公子，做起粗活来，倒是半点不含糊”
刘轩接过凉茶，拱手道谢，浅饮一口，缓缓道：“苏兄客气了，乱世之中，能有一处安稳落脚之地，有活可做，已然是万幸，谈不上辛苦。更何况，这般劳作，也能磨练心性，强健体魄，于我而言，亦是好事”
苏哲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你能有这般心境，实属难得。寻常世家子弟，遭遇这般变故，要么一蹶不振，要么怨天尤人，唯有你，能屈能伸，隐忍蓄力，将来必成大器”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语气渐渐变得凝重起来，“说起来，当年商州城破，天启宫兵变之事，你可知晓其中的详细内情？”
听到“商州城破”“天启宫兵变”这几个字，刘轩的身体瞬间一僵，握着茶碗的手微微收紧，眼底的平静被悲痛与戾气取代。他缓缓摇头，声音沙哑：“当年我尚且年幼，城破之日，老管家带着我仓皇出逃，只知宫中发生兵变，叛军攻入侯府，屠戮我全家，却不知兵变的具体内情，不知是谁，竟敢如此大胆，发动兵变，残害忠良，颠覆王朝”
这三年来，查清兵变真相，为亲人报仇雪恨，一直是支撑他活下去的执念。他无数次在深夜里回想，究竟是谁，有着如此大的势力，能一举攻破商州城，能残害父亲那样的忠良，能让繁华的侯府，一夜之间沦为人间地狱。
可他颠沛流离，隐姓埋名，根本无从打探，今日苏哲主动提及，他心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目光紧紧盯着苏哲，眼中满是急切与期盼。
苏哲看着他悲痛急切的模样，心中十分同情，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当年的兵变，并非偶然，发动兵变的，并非什么无名小卒，而是同商淮帝当年的开国大将军，叶英”
“叶英？”刘轩浑身一震，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叶英将军，乃是我父亲的至交，当年随商淮帝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深受商淮帝的信任与重用，更是朝野上下人人敬重的忠臣，他怎么会发动兵变，颠覆自己辅佐的王朝？”
在刘轩的记忆里，叶英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将军，每次来侯府做客，都会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给他带各种各样的小玩意，还会讲述带兵打仗的故事。
他一直十分敬重叶英，从未想过，这个他眼中的忠臣良将，竟然会是发动兵变、残害他全家的罪魁祸首之一。
“我起初也不敢相信”苏哲缓缓道，语气中满是唏嘘，“当年叶英将军，手握重兵，威望极高，商淮帝对他深信不疑，甚至将守卫商州城的重任，都交托给了他。可谁也没想到，一个深夜，叶英突然下令，让手下的士兵发动兵变，攻入天启宫，屠戮宫中皇室宗亲与朝中忠臣，商淮帝战死，太子被掳，整个商朝，一夜之间，便落入了叶英的手中”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兵变发生后，叶英以‘扶正天道’为名，掌控了朝政，自立为王，派人四处搜捕残余的皇室宗亲与忠臣后裔，凡是与商朝皇室有关的人，无一幸免。你父亲当年拼死反抗，战死沙场，侯府上下被屠戮殆尽，便是因为不肯归顺叶英，不肯向叛军低头”
刘轩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滴在茶碗里，晕开一小片红痕。他的浑身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杀意与悲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肯落下。
叶英……他记住这个名字了。那个他曾经敬重的将军，那个父亲的至交，竟然是残害他全家、颠覆王朝的罪魁祸首。这份背叛，比任何欺辱都让他心痛，比任何仇恨都让他刺骨。他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会亲手找到叶英，用手中的寒刃拳与元清剑法，为父亲报仇，为侯府上下报仇，为所有被叶英残害的忠良与百姓，讨回公道。
“只是，有一件事，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苏哲的声音，将刘轩从悲愤的情绪中拉了回来，“叶英当年深受商淮帝信任，手握重兵，荣华富贵，应有尽有，他没有理由发动兵变，颠覆自己辅佐的王朝。更何况，他与你父亲乃是至交，更是商朝的开国功臣，按理说，他应该拼尽全力守护商朝，而非亲手将其毁灭”
刘轩闻言，心中也泛起一丝疑惑。是啊，叶英手握重兵，深受重用，应有尽有，他为什么要发动兵变？难道是被人胁迫？还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亦或是，他早已心怀不轨，只是一直伪装得极好，直到三年前，才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这些年，我也多方打探，却始终没有查到叶英发动兵变的真正原因”苏哲缓缓道，“叶英掌控朝政后，行事十分低调，封锁了所有关于兵变的消息，凡是打探兵变内情的人，都被他秘密处死。如今，江湖上关于叶英的传闻，少之又少，只知道他依旧手握重兵，掌控着整个商朝的朝政，四处搜捕残余的皇室宗亲与忠臣后裔，手段残暴，令人发指”
刘轩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无论叶英发动兵变的原因是什么，他残害忠良、屠戮百姓、颠覆王朝，这笔账，我都要与他好好清算。多谢苏掌柜告知我这些，这份恩情，我没齿难忘”
“你不必谢我”苏哲摆了摆手，“当年你父亲对我苏家有救命之恩，助你查清真相，帮你报仇雪恨，乃是我分内之事。只是你要记住，叶英手握重兵，手下高手如云，如今的你，虽然拳剑皆有小成，却依旧不是他的对手，万万不可鲁莽行事，一定要隐忍蓄力，等你实力足够，有了足够的把握，再去找他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