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虽自郑无念口中道出,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的声音轻如一缕幽魂,却能穿透地牢的阴冷死寂,全无方才受尽折磨的孱弱之态,反倒像俯瞰众生蝼蚁的上古神祇,带着漠然至极的悲悯。
紫金色星云在他瞳孔中缓缓流转,流光溢彩,将他半边狰狞的疤痕映得忽明忽暗。原本涣散破碎的气息骤然凝聚,化作浩瀚无垠的威压,无声弥漫在狭小的石牢之中。
石墙上的青苔瞬间枯萎,地面碎石簌簌颤动,就连捆缚他的粗铁链,也在不住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方才的晕死,不过是郑无念精神遭受极致冲击后的自我保护。而此刻,沉睡在他神魂深处的存在,终于被这极致的痛苦与绝望彻底唤醒。
若郑无念能看见自己此刻的双眼,定会认出,附身于他的,正是当初所见的那条古龙——万目虚螭。
“受吾所授之力,而不晓其用,致身陷困厄,如斯境遇,诚可怜而可笑也。”
万目虚螭借郑无念之口,缓缓开口。
话音落下,“郑无念”嘴角微微上扬,口中开始溢出细碎的呓语。
门口的守卫正如常值守密室,听见这呓语的刹那,身躯骤然倒地,紧接着,皮肉开始疯狂畸变。
无数肉瘤从他体内疯狂滋生,直至将整具身躯彻底包裹,手中长矛也被肉瘤缠绕吞噬,化作一柄由猩红血肉凝成的诡异兵器。
而“郑无念”口中的呓语未曾停歇,那声音仿佛拥有某种不可抗拒的魔性,穿透层层石壁,冲出了张家地牢。
那呢喃细若蚊蚋,却如无形毒丝,穿透厚重石墙,顺着地牢廊道疯狂蔓延。声音里没有任何可辨识的文字,只有古老、混沌、仿佛源自深渊底层的震颤音节,每一个音节落下,便如同一枚扭曲的种子,深深种入凡人体内。
最先异变的,是地牢门口的守卫与卫队长。
他们的身躯在肉瘤中不断膨胀、扭曲,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皮肉翻涌交融,最终化作一团失去人形、只剩猩红血肉与狰狞骨刺的怪物。
它们毫无神智,仅存最原始的躁动,朝着地牢深处低低嘶吼——那并非威胁,更似臣子对君主的臣服与敬畏。
呓语未停。
声波如水纹层层扩散,席卷整座张家府邸。庭院中浇花的仆役、灶下生火的厨娘、前厅算账的管家、后院绣花的女眷……凡身处张家地界之人,无一例外,身躯骤然僵滞。
下一秒,凄厉的惨叫响彻整座府邸。
皮肉鼓起丑陋的肉瘤,血管暴突如虬龙,骨骼错位折叠,衣物被暴涨的血肉撑得粉碎。有人头颅裂开,涌出黏稠灰雾;有人四肢相融,化作多足的畸形怪物;有人胸腔敞开,跳动的心脏之上,竟睁开一只只细小、浑浊、不断眨动的灰眼。
整座张家府邸,短短数息之间,便沦为人间炼狱。
青石地面被鲜血与腐肉覆盖,空气中弥漫开甜腻而腥臭的气息,昔日雕梁画栋的富贵宅院,转瞬化作一座活的血肉迷宫。
所有活物都在呓语中被改写了肉身法则,沦为受虚螭气息支配的畸变怪物,在庭院中漫无目的地游荡、嘶吼,却始终不敢靠近地牢半步。
石柱之上,“郑无念”缓缓抬眼,紫金色星云般的眼眸扫过地牢之外,嘴角勾起一抹非人般的诡异笑意。
“凡夫俗子,触吾余威便成此状……倒是省却了许多手脚。”
他轻抬指尖,捆缚身躯的铁链寸寸化为飞灰,身上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唯有左脸那道烙铁疤痕被刻意留存,如同一枚醒目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