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黑,再一亮。
世界全变了。
所有东西都大得吓人。桌子腿像摩天大楼,地毯纹路粗得能绊跟头。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的味儿,像糖,像腐烂的叶子,还混着点奇怪的化学信号。
我低头,看到六条细细的黑腿,还有一对不停晃动的触角。
妈的。
我成蚂蚁了。
“发什么呆!搬!”
一个念头硬生生砸进我脑子里。不是听见的,是直接感觉到的。我转头,看见一只比我壮一圈的兵蚁,触角不耐烦地戳过来。
它那复眼里,我小得像粒灰尘。
我这才发现,自己正抱着一块比身体还大的白色东西——面包屑。腿在自动往前走,跟着前面一长串黑压压的队伍。
行,搬吧。
还能咋的?
通道弯弯绕绕,像个地下迷宫。成千上万的蚂蚁来来去去,谁也不搭理谁。信息素在空气里乱飞:“这边走”、“有食物”、“让开”。
高效,也冷得要命。
走到一半,前面突然乱了。
“敌袭!甲虫!”
警报信息素炸开。兵蚁哗啦啦冲上去,我们工蚁被往后赶。我挤到边上,看见一只黑甲虫正用硬壳撞蚂蚁,咔咔响。几只兵蚁挂在它腿上,咬得死紧,但甲壳太硬,屁用没有。
一只兵蚁被甩飞,砸在我旁边墙上,腿抽了两下,不动了。
死了。
就这么简单。
队伍绕路,我跟着走,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死蚂蚁已经被拖走了,不知道是去喂幼虫还是扔垃圾堆。
在这里,命不值钱。
我们总算把面包屑搬到储藏室。那地方一股酸馊味儿,墙上全是小洞,塞着各种吃的。刚放下,新指令又来了。
“去东区!清幼虫屎!”
我:“……”
行,清屎就清屎。
拖着比自己还重的排泄物团块,路过育婴室。白花花的幼虫在坑里扭,保育蚁正挨个喂。有个坑里,有只幼虫不动了。
保育蚁围着转了两圈,触角碰碰,然后叼出来,直接拖走。
没犹豫,没停顿。
我继续搬屎。
搬完这趟,总算能休息。工蚁们挤在狭窄的通道里,互相碰碰触角,交换点能量——不是好心,是怕劳动力饿死。
我缩在角落,试着理理脑子。
我叫陈诺,昨天还是诺亚科技的老板,身家十亿。庆功宴上,好兄弟李泽坤给我递了杯香槟,女朋友柳薇薇靠在我身边笑。
然后心口一疼。
再睁眼,就在这儿了。
李泽坤下的毒?为了公司?为了柳薇薇?
火刚冒头,肚子就饿得发慌。一只路过的工蚁碰碰我,传过来一点糊状食物。我本能地吞了,饿劲缓了点。
它看我一眼,走了。
不是施舍,是保养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