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谷主领着残弟子一瘸一拐遁回鼠谷,无主原上的剑拔弩张稍歇,却未散去半分戾气。十二生境的掌门各率弟子退至鼎周百丈外,择地扎营,东、南、西、北四方各踞三派,营寨遥遥相对,目光却始终锁着中央那尊流光溢彩的生肖鼎,连营中炊烟,都飘着互相提防的味道。
正北黑风岭营寨,虎啸阵阵,雷光偶尔划破天幕。啸川将虎头戟杵在营中石台上,玄色锦袍上还沾着乱石碎屑,他盯着鼎的方向,额间王字纹隐隐发烫,身旁虎岭弟子正擦拭兵器,个个摩拳擦掌。“诸派皆怀鬼胎,今日放了千机那泼鼠,已是留了情面,往后再想触鼎,谁拦便杀谁!”他声线冷冽,雷芒在指尖翻涌,“传我命令,营外布下惊雷阵,但凡有身影靠近,直接劈杀,无需禀报!”
西南莽牛坡营寨,铜斧斜靠在大帐旁,拓山正光着膀子打磨斧刃,磨石与铜斧相击,发出“霍霍”声响,火星溅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竟毫不在意。牛宗弟子们在营外夯土筑墙,将营寨围得密不透风,个个赤手空拳练着硬功,喊杀声震天。“咱牛宗不玩那些阴谋诡计,就守着这一方地界,谁想抢鼎,先过我这千斤斧,过我这百十个兄弟的拳头!”拓山掂了掂磨亮的铜斧,洪钟般的声音传得老远,故意说给旁的营寨听。
东侧丹枫林营寨,红影簇簇,枫香与剑气相融。啼晓正坐在帐中梳理冠上翎羽,玉梳划过翎羽,动作轻柔却带着几分烦躁,今日被灵透戏耍,又让千机逃了,他心头的火气仍未消。鸡林弟子们在营外布下鸣雷阵,短刃斜插在地面,翎羽系于刃尖,但凡有风吹草动,便会发出清脆声响。“灵透那泼猴,千机那泼鼠,今日暂且饶过,他日定要讨回颜面。”啼晓捏着玉梳,眸色冷锐,“鼎乃灵物,唯有我鸡林破晓剑能镇,旁人休想觊觎!”
三派好斗,营寨布得杀气腾腾,其余九派却各有筹谋。
东北龙渊营寨,水浪轻拍营边,雾气氤氲,宛若仙境。潜龙立于水台之上,眸如寒潭,掌心托着一缕鼎身逸散的灵气,正细细探查。龙渊弟子皆为水族,化出鱼尾潜于水中,将营寨围得水泄不通,既能御敌,又能探听四方动静。“鼎身灵气与十二生境本源相连,绝非一人一宗能独掌。”潜龙指尖轻捻,灵气化作水纹,映出鼎身的十二道纹路,“诸派皆被误读蒙蔽,争之无益,唯有定下规矩,按本源相生之法共掌,方能平息纷争。”他虽孤傲,却心怀九野,不愿见生境因鼎内乱,正暗筹着如何让诸派认同“共掌”之策。
西北蛇窟营寨,青藤蜿蜒,缠满营寨四周的乱石,隐于荒草之间,若不细看,竟难发现踪迹。蟠影坐在青藤织成的石椅上,指尖绕着青藤,眼神幽深,正听着弟子探来的诸派动静。他怕狗寨的吠声,特意将营寨扎在离黄石寨最远的西北角,青藤不仅能御敌,还能隔绝声音,堪堪挡住守义那边的狗吠。“诸派各有强弱,虎岭、牛宗蛮力过人,龙渊规矩森严,羊崖善医,猪坞佛系,鼠谷已败,猴峰顽劣。”蟠影指尖青藤轻颤,在地上织出十二生境的方位,“硬拼无益,当借力打力,待诸派斗得两败俱伤,再伺机而动,方为上策。”
西侧兔涧营寨,藏于清溪旁的竹林之中,竹影婆娑,悄无声息。踏雪身着月白罗裙,立于竹间,踏月短匕在指尖翻飞,划出淡淡的寒光。兔涧弟子们身轻如燕,隐于竹梢,既能探查动静,又能随时撤离,营寨中无半分杀气,唯有淡淡的竹香。“争鼎本就无谓,鼎纹之意绝非统御,安澜所言极是,只是诸派皆被欲望蒙蔽。”踏雪轻挥短匕,斩断一根竹枝,“咱兔涧不掺和争斗,只守着这一方竹林,若有人来犯,便以轻功避之,若鼎有异动,便出手相护,仅此而已。”
南侧马坡营寨,长风猎猎,马蹄声阵阵,营寨扎在开阔之地,四周无遮无拦,正是马坡弟子骑射的好地方。追风翻身上马,银枪在手,策马在营外疾驰,枪影漫天,惊起阵阵尘土。马坡弟子们牵着骏马,随时待命,个个精于骑射,目光如鹰,能探听千里之外的动静。“鼎落无主原,当凭速度定归属,我马坡弟子日行万里,枪出如电,若真动手,谁也拦不住。”追风勒住马缰,白马人立而起,嘶鸣一声,“传我命令,日夜轮守,但凡有派异动,即刻来报,我要第一个知晓鼎的动静!”
东南狗寨营寨,黄石堆砌的寨墙坚固厚实,狗吠声此起彼伏,却只在营寨内响起,并未外传——守义听弟子说蟠影怕狗吠,特意吩咐弟子们勿要在外吠叫,倒不是心善,只是觉得“耍弄那青藤小子,不如守鼎有趣”。守义扛着狼牙棒,在寨墙上踱步,黄面阔口,眼神憨厚却透着忠勇,狗寨弟子们趴在寨墙上,鼻尖不停耸动,探查着四方的气息,但凡有陌生气息靠近,便会低吠示警。“咱狗寨最擅守御,今日便守着这鼎,谁想偷鼎,先过我这狼牙棒,过我这百十个兄弟的鼻子!”守义拍着寨墙,大嗓门喊着,“谁也别想耍花样,我这鼻子,能辨千里之外的阴谋诡计!”
西南羊崖营寨,药香袅袅,与牛宗营寨遥遥相对,却无半分杀气。安澜坐在药田旁,正指导弟子们炮制草药,玉笛横放在一旁,清润的笛音偶尔响起,抚平着周围的戾气。羊崖弟子们背着药箱,不仅为自家弟子治伤,还悄悄为旁派被误伤的弟子送药,虽遭些冷眼,却仍坚持。“诸派相争,受伤的终究是弟子,是十二生境的本源。”安澜轻抚药苗,眼底满是担忧,“千机之事虽平,却只是权宜之计,鼎纹的误读不除,争斗便不会止,唯有让诸派看清真相,方能真正平息纷争。”他一边治伤,一边暗筹着如何让诸派读懂鼎纹的真正含义。
东侧猴峰营寨,扎在无主原最高的一块巨石上,灵透坐在巨石顶端,金箍棒往身旁一戳,正啃着偷来的鸡林丹药,古灵精怪的眼睛滴溜溜转,看着四方营寨的动静。猴峰弟子们上蹿下跳,有的偷摸去鸡林营寨偷丹药,有的去鼠谷方向捡松子糕,有的去猪坞营寨蹭点心,忙得不亦乐乎,却也不忘探听诸派的动静,一有消息便立刻回禀灵透。“诸派都在瞎忙活,争那鼎有啥意思,不如吃丹药、啃松子糕快活。”灵透啃完丹药,随手将药瓶扔给身旁弟子,“不过热闹还是要看的,谁打得最凶,咱就去搅和搅和,反正他们也抓不着我!”他虽顽劣,却心思通透,隐约觉得这鼎并非凡物,争之无益,却也懒得点破,只想着看热闹,搅搅局。
西北猪坞营寨,炊烟最浓,点心香飘满四方,与蛇窟营寨一香一静,相映成趣。纳福坐在营中石桌前,面前摆着各式各样的点心,桂花糕、桃花酥、莲子羹、芝麻糕,应有尽有,正吃得津津有味,身后的猪坞弟子们也个个捧着食盒,边吃边忙活,营寨虽简单,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特意留了一块空地,供旁派弟子来蹭点心。“打打杀杀多累,不如吃点心快活,鼎不鼎的,有吃的重要吗?”纳福咬着莲子羹,含糊不清地说,“谁想来吃点心都欢迎,只要不打架,啥都好说,反正咱猪坞的点心,永远吃不完!”他佛系,却也不傻,隐约觉得安澜和踏雪说得对,争鼎无益,只是懒得掺和,只想着做好点心,让众人吃了点心,能少点争斗。
十二营寨,十二种模样,十二般心思,或好斗,或筹谋,或避世,或顽劣,或佛系,却都围着那尊生肖鼎,各踞一方,暗筹鼎策。
白日里,各营寨相安无事,偶尔有弟子因探听动静起些小冲突,也多是点到即止,未酿成大祸;可到了夜里,无主原便热闹起来,龙渊的水纹探听,蛇窟的青藤窥探,猴峰的弟子偷摸,狗寨的鼻子探查,各显神通,互相试探,偶尔还会爆发些小型的暗斗,灵光闪烁,刀光剑影,却都不敢惊动旁人,怕落了口实,被诸派围攻。
千机谷主的松子糕,也从第二日开始,每日准时送到各营寨,鼠谷弟子们挑着食盒,战战兢兢地送来,放下便跑,生怕被刁难,倒是纳福的猪坞营寨,每次都多给些点心,让鼠谷弟子们受宠若惊。
鼎身的金光,依旧流转不息,十二道纹路微微颤动,似在叹息,又似在等待。无主原的风,白日里轻柔,夜里却带着戾气,卷着各营寨的心思,绕着生肖鼎,久久不散。
这夜,月色朦胧,鼎身突然逸散出一缕更浓的灵气,化作一道虚影,在鼎上空一闪而过,似鼠,似牛,似虎,似兔……十二生肖的虚影,接连闪现,最后化作一道光,融入鼎身。
这一幕,被潜龙的水纹映见,被踏雪的竹梢弟子看见,被灵透的火眼金睛瞥见,被安澜的笛音感知,也被纳福无意间抬头瞧见。
潜龙眸色一动,掌心的水纹翻涌更甚;踏雪轻挥短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灵透啃着松子糕,突然停住了嘴;安澜轻抚药苗,眼底露出一丝希望;纳福咬着桂花糕,嘟囔了一句:“原来这鼎,是咱十二家的啊……”
而好斗的啸川、拓山、啼晓,守着规矩的潜龙,筹谋的蟠影,顽劣的灵透,忠勇的守义,疾驰的追风,都未深究这虚影的含义,依旧守着自己的营寨,暗筹着争鼎之策。
唯有真正心怀生境,不喜争斗的几人,隐约触到了鼎纹的真正含义——这鼎,从不是一人一宗的私产,而是十二生境的共生之器,十二生肖,缺一不可。
只是这真相,如鼎上空的虚影,一闪而过,想要让诸派看清,想要真正平息纷争,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无主原的夜,依旧不太平,十二生境的争鼎之策,才刚刚拉开序幕,而那尊生肖鼎,依旧静静立在中央,等待着十二生境真正同心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