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龙走出灵田区时,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山脊。暮色四合,远处的竹林变成一片深黑的剪影,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能感觉到肌肉深处传来的酸痛——那是锤炼后的余韵。路旁的草丛里传来虫鸣,忽高忽低,像某种隐秘的讯号。他走到杂役房院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灵田区的方向,最后一缕天光正在消失,整个山谷沉入黑暗。他知道,黑暗里不止有夜色。
三日后,清晨。
百草堂执事房外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三十多名杂役。人群挤挤挨挨,却异常安静,只有偶尔的咳嗽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混合着晨露的湿气。蒋龙站在人群边缘,背靠着一棵老槐树。树皮粗糙,硌着后背,他能感觉到树身里极其微弱的木属性灵气在缓慢流动,像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
太阳刚爬上山头,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将杂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错重叠。
执事房的门开了。
刘执事腆着肚子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名册。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青灰色执事袍,袍子下摆绣着银色的云纹,在阳光下微微反光。他走到空地上临时搭起的木桌前,将名册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都到齐了?”刘执事扫了一眼人群,声音洪亮,带着刻意的威严。
没有人回答。
“点名。”刘执事翻开名册,清了清嗓子,“张三。”
“在。”一个瘦小的杂役从人群里挤出来,快步走到桌前。
刘执事从桌下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青瓷瓶,瓶身光滑,瓶口用红布塞着。他随手将瓷瓶扔给张三,后者慌忙接住,双手捧着,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李四。”
“在。”
又一个瓷瓶扔出。
点名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一个被叫到名字的杂役,都会快步上前,接过瓷瓶,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到一旁,将瓷瓶贴身藏好。空气中那股药草味越来越浓——那是淬体散特有的气味,带着一丝辛辣,一丝苦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蒋龙看着那些瓷瓶。
每个瓷瓶里,装着三份淬体散。这是杂役弟子每月唯一的修炼资源,是用贡献点换来的,也是他们在这条残酷的修行路上,唯一能抓住的稻草。那些接过瓷瓶的手,都在微微颤抖。那些藏好瓷瓶的人,眼睛里都闪烁着一种混合着渴望与不安的光。
“王五。”
“在。”
“赵六。”
“在。”
……
名册翻过一页又一页。
太阳又升高了一些,阳光变得灼热。空地边缘的草丛里,几只蚱蜢跳来跳去,发出“嚓嚓”的声响。远处传来灵兽的嘶鸣,悠长而辽远。
终于,刘执事的手指停在了名册的最后一页。
他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定格在蒋龙身上。
“蒋龙。”
蒋龙从老槐树下走出来,脚步平稳,不疾不徐。他走到木桌前,停下。刘执事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东三区灵田,三十七株枯藤草。”刘执事的声音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按执事堂规定,灵田长势需达到七成以上,方可领取全额份例。”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周围的杂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你负责的东三区,目前……”刘执事拖长了语调,“九株好转,二十八株依旧枯黄。长势不足三成。”
空气凝固了。
蒋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刘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