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龙在思考。
而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杂役房院墙外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的窗户。
那是一个瘦小的杂役，蹲在墙角，整个人几乎融进阴影里。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不存在。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簇鬼火。他盯着蒋龙的身影，看了很久，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后，消失在暮色中。
他是刘执事的心腹。
奉命监视蒋龙的一举一动。
而此刻，在青云宗外门弟子居住区的一间屋子里，王霸正看着手中的纸条。
纸条是刘执事派人送来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淬体散已扣，监视已布，今夜可动。”
王霸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桌上的油灯里。纸团燃烧，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腾起一小股青烟，带着焦糊的气味。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脸上，有一种混合着兴奋和残忍的表情。
“蒋龙……”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牙齿磨得咯咯响，“白天有老东西护着你，晚上，看谁还能救你。”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挂在墙上的短刀。
刀身狭长，刃口泛着冷光。他用手指轻轻拂过刀锋，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还有一丝细微的刺痛——刀很快。
“去叫上阿虎和阿豹。”他对屋外喊了一声。
门外传来应诺的脚步声，匆匆远去。
王霸将短刀插回刀鞘，系在腰间。刀鞘是硬牛皮制的，上面有磨损的痕迹，散发着一股皮革和金属混合的气味。他走到铜镜前，整理了一下衣襟。
镜子里的人，眼神凶狠，嘴角带着狞笑。
“把你藏着的宝贝交出来……”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然后，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很亮，很冷。
***
杂役房里，蒋龙依旧站在窗前。
他感知到了肉身的瓶颈，也感知到了窗外那道消失的监视目光。但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夜空。
星星越来越多，像撒在黑绒布上的碎钻。
夜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山间的凉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能闻到风里带来的松针气味，还有远处灵兽园隐约传来的腥臊。
肉身需要冲击。
监视需要应对。
王霸需要解决。
问题很多，但蒋龙的眼神依旧平静。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的老茧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深褐色，皮肤粗糙，纹路深刻。这双手，曾经握过天庭制式的长戟，曾经斩杀过域外邪魔，曾经镇守过南天门。
现在，它们握着一把破锄头，在一片枯黄的灵田里劳作。
落差很大。
但蒋龙的心境，没有起伏。
他只是在思考，用最有效率的方式，解决眼前的问题。
首先，是肉身瓶颈。
他回忆刚才推演出的“基础淬体诀”，其中有一式，名为“崩山劲”。它不是攻击招式，而是一种特殊的发力技巧，通过肌肉的瞬间爆发性收缩，产生一股向内挤压的力量，配合呼吸法的灵气吸入，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对肉身形成一次高强度冲击。
理论上，这可以冲破瓶颈。
但风险很大。
因为这具肉身太弱，如果控制不好力度，冲击过度，可能会损伤经脉，甚至震伤内脏。
需要精确的计算，需要绝对的掌控。
蒋龙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模拟。
呼吸的节奏，肌肉收缩的时机，灵气吸入的量，力量爆发的点……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
然后，他睁开眼睛。
可以尝试。
但不是现在。
因为窗外有监视，因为王霸可能随时会来。
他需要等。
等到夜深，等到监视的人放松警惕，或者，等到麻烦自己找上门来。
蒋龙走到床边，重新坐下。
他从床底摸出那把改造过的灵锄，放在膝上。锄头的刃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哑光，木柄上的纹路被手掌磨得光滑。他用手指轻轻抚过刃口，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不是修炼，只是休息。
让身体放松，让精神沉静。
像一头蛰伏的兽，在黑暗中，等待黎明，或者，等待猎物的到来。
窗外的星星，越来越亮。
夜，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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