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黑暗像潮水般退去，光明从山脊线后缓缓爬升。第一缕晨光穿过破损的屋顶，照在蒋龙身上。
他周身覆盖的灰黑色杂质，在晨光下，显得更加污秽，更加刺眼。恶臭在光线中蒸腾，像有形的烟雾。
蒋龙缓缓收功。
双臂自然下垂，呼吸归于平静。他睁开眼睛，瞳孔在晨光中清澈而深邃，那两簇幽暗的火焰已经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光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杂质覆盖下，皮肤依旧苍白，但隐约能看到，皮下肌肉的轮廓，已经清晰了许多。肋骨不再那么凸显，胸腹有了微微的起伏。手臂和腿部的线条，也变得有力起来。
他走到墙角，拿起木盆。
盆里还有半盆清水，是昨天打来的，已经有些浑浊。他将水倒在身上，开始清洗。灰黑色的杂质遇水即化，变成粘稠的黑水，顺着身体流下，在地上汇成一滩污秽。
一盆水用完，身体依旧没有洗干净。
蒋龙没有停。他拿起水桶，走出房门。
晨光洒满杂役房区域。远处的炊烟已经升起，空气中飘来米粥的香味。几个早起的杂役正在井边打水，看到蒋龙，眼神有些躲闪。昨晚的动静，虽然不大，但在这片寂静的区域里，还是有人听到了。
蒋龙没有理会。
他走到井边，打上一桶清水。井水冰凉，带着地底的寒意。他提起水桶，从头浇下。
“哗啦——”
清水冲刷身体，带走污垢。黑水在地上蔓延，渗进泥土里。晨光下，他的皮肤渐渐露出原本的颜色——依旧苍白，但已经没有了那种病态的虚弱感。肌肉的线条在皮肤下隐约可见，虽然还不明显，但已经有了轮廓。
第二桶，第三桶。
直到第五桶水浇下，身体才彻底洗干净。
蒋龙站在井边，晨风吹过，带来山间的凉意。水珠从发梢滴落，顺着脖颈滑下，流过胸膛，最后消失在腰间。他低头，看着井水中自己的倒影。
水面微微荡漾。
倒影里，是一张依旧平凡的面孔。眉毛稀疏，眼睛不大，鼻子普通，嘴唇薄薄。和昨天，和前天的蒋龙，没有任何区别。
但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眼神躲闪的杂役。也不是昨晚那个冰冷如铁、杀气凛然的天兵。而是一种平静，一种深邃，一种看透了亿万岁月后的淡然。
像一口古井，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暗流涌动。
蒋龙看着水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东方。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芒刺破云层，洒满群山。青云宗的主峰在晨光中巍峨耸立，殿宇楼阁的琉璃瓦反射着耀眼的光。山间有鹤鸣，有钟声，有弟子晨练的呼喝声。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但蒋龙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王霸的夜袭，只是开始。刘执事的贪婪，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消失。青云宗的等级森严，不会因为一个杂役的突破就改变。这个世界的弱肉强食，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觉醒就停止。
麻烦，会接踵而至。
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像看到灯火的飞蛾。会有更多的人，更多的势力，更多的眼睛，盯上他。因为他展现出了异常，因为他打破了规则，因为他身上，有他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但蒋龙不怕。
亿万年的天庭生涯，他见过比这更复杂的局面，更凶险的敌人，更绝望的战争。这个小小的玄黄界，这个二流的青云宗，这些炼气筑基的修士，在他眼中，不过是池塘里的鱼虾。
他要做的，不是躲避，不是隐忍。
而是以力破巧，横推一切。
既然麻烦不断，那就让麻烦来得更猛烈些。既然规则不公，那就打破规则，建立新的秩序。既然这个世界信奉力量为尊，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蒋龙转身，走回杂役房。
晨光洒在他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边缘清晰，像刀锋切割过地面。他推开虚掩的房门，走进房间。
地上，还残留着昨晚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清洗后的水汽。房间依旧破旧，墙壁斑驳，屋顶漏光。
但蒋龙站在房间中央，却感觉，这里和昨天，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兵魂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沿着新拓宽的经脉，完成一个又一个循环。每一次循环，都让肉身更加强韧，让力量更加凝实。他能感觉到，丹田处那缕气息，比之前粗壮了一丝，活跃了一丝。
虽然只是一丝，但却是从零到一的突破。
是希望。
是开始。
窗外，晨光越来越亮。远处传来杂役们起床干活的声音，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执事们呵斥的叫骂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蒋龙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冷光。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不会比昨晚更容易。
但，那又如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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