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龙吞下最后一口肉干，咸香的气血之力在腹中缓缓化开。他睁开眼，黑暗中眸光沉静如古井。窗外传来远处巡夜弟子模糊的梆子声，更远处，山风拂过林梢，发出连绵的呜咽。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那枚粗糙的祖传玉佩，温凉的触感传来。他重新闭上眼，呼吸逐渐变得悠长均匀，体内新生的气血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自行流转，巩固着三层境界，同时悄然涤荡着肉身最深处的细微滞涩。一夜无话，只有星光透过破旧的窗棂，在他平静的脸庞上投下斑驳而静谧的光影。
晨光微熹。
演武场比昨日更加喧嚣。
蒋龙踏入场中时，明显感觉到投来的目光比昨日密集了数倍。那些目光里，好奇、忌惮、审视、嫉妒、难以置信，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空气里弥漫着青草被踩踏后散发的微涩气息，混合着汗味、尘土味，以及远处膳堂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粥饭香气。擂台上，昨日留下的些许暗红血迹已被清理，但青石表面依旧残留着淡淡的、难以彻底抹去的腥气。
“看，他来了！”
“就是他？那个一天内完成黑风涧任务的杂役？”
“锻体三层？气息确实比昨日浑厚了不少……”
“听说鼠王牙齿都有半尺长，一击毙命，真的假的？”
“嘘，小声点，他看过来了……”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蒋龙经过时涌起，又在他走过后迅速低伏下去。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自己今日被分配的擂台区域。脚步踩在略微湿润的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今日的对手，是一名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的外门弟子，名叫赵铁柱。他早已站在擂台下，双臂环抱，眼神复杂地盯着走来的蒋龙。当蒋龙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来时，赵铁柱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昨日亲眼目睹了蒋龙如何轻描淡写地击败对手，更在昨夜听到了那个如同惊雷般的消息——黑风涧，鼠王，一日功成。
裁判是一名面容严肃的中年执事，他看了看手中的对阵名单，又抬眼看了看擂台两侧的两人，尤其在蒋龙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第三擂台，第二场，蒋龙，对，赵铁柱。上台！”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上擂台，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显示出不弱的下盘功夫。他摆开架势，周身气血鼓荡，赫然也是锻体三层，气息沉稳，显然在此境界浸淫已久。
蒋龙则只是缓步走上台阶，站定，身形松静自然，仿佛不是来比武，只是随意站立。
“开始！”裁判挥手。
赵铁柱低吼一声，没有贸然进攻，而是脚下踏着稳健的步伐，绕着蒋龙缓缓移动，试图寻找破绽。他的目光紧紧锁定蒋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略微急促。擂台下的议论声小了下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
三息。
五息。
赵铁柱的耐心在蒋龙那全然无懈可击、甚至带着一丝漠然的姿态面前迅速消磨。他眼中厉色一闪，终于按捺不住，右脚猛地蹬地，青石表面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如同蛮牛般冲撞而来，右拳蓄满力量，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捣蒋龙胸口！
这一拳势大力沉，毫无花哨，是典型的以力破巧。
拳风扑面，吹动了蒋龙额前的碎发。
就在拳头即将及体的刹那，蒋龙动了。
他只是微微侧身，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赵铁柱那势在必得的一拳便擦着他的衣襟掠过。与此同时，蒋龙的左手如同鬼魅般探出，不是格挡，不是对攻，而是五指张开，轻飘飘地按在了赵铁柱因前冲而完全暴露的右肩关节处。
一按，一引。
赵铁柱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精妙到极点的力道从肩头传来，自己全身前冲的巨力仿佛泥牛入海，紧接着便被这股力道牵引着，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跄扑去，重心全失。
蒋龙的右膝，就在此时悄无声息地抬起，恰到好处地顶在了赵铁柱因前扑而暴露的小腹气海位置。
“呃！”
一声短促的闷哼。
赵铁柱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煮熟的大虾般蜷缩起来，脸色瞬间由黑转白，又由白转青，双眼暴突，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嗬嗬”的抽气声。他捂着肚子，缓缓跪倒在擂台上，身体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从赵铁柱暴起攻击，到他跪地不起，整个过程不过两个呼吸。
擂台下一片死寂。
许多人甚至没看清蒋龙具体做了什么，只看到赵铁柱气势汹汹地冲过去，然后就像自己撞上了什么无形的东西，瞬间瘫软。
裁判瞳孔微缩，快步上前查看赵铁柱的情况。赵铁柱只是气海被瞬间震荡，气血逆乱，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并无大碍。裁判松了口气，看向蒋龙的眼神更加惊异。那种对力量、时机、角度的精准掌控，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突破锻体三层的人所能具备的。
“蒋龙胜，晋级下一轮！”裁判高声宣布，声音在寂静的演武场上空回荡。
蒋龙微微点头，转身准备下台。
“慢着！”
一个尖利中带着压抑怒气和某种虚张声势的声音突然从擂台侧后方响起。
人群分开，刘执事带着四五个平日里跟着他厮混、同样在百草堂或附近区域当值的跟班弟子，脸色阴沉地走了过来。他今日穿着一身略显紧绷的执事袍，眼袋浮肿，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蒋龙完成任务的消息，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李管事那边越来越大的压力，赵昊少爷昨日传来的、隐含不满的询问，还有周围同僚那若有若无的、看笑话般的眼神，都让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挽回一些颜面，或者……找到那个小杂种的把柄！
刘执事走上擂台，挡在了蒋龙面前。他努力挺直有些佝偻的背，试图用执事的身份和炼气期的修为制造压迫感，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略显飘忽的眼神出卖了他内心的色厉内荏。
“蒋龙，”刘执事的声音刻意拔高，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你昨日接取黑风涧任务，今日便完成归来，速度之快，匪夷所思！你不过区区锻体三层，如何能独自击杀一阶下品妖兽黑齿鼠王？此事，你需给宗门、给在场同门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狠色，声音更加尖锐：“我怀疑你身怀禁宝，或修习了某种邪门外道之术，才得以侥幸成功！为保宗门清净，弟子安危，我现在以百草堂执事身份，要求你立刻交出随身物品，接受检查！若敢反抗，便是心中有鬼！”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哗然！
“禁宝？邪术？”
“刘执事这是……”
“难道真有什么猫腻？”
“我看是刘执事自己急了，胡乱攀咬吧？”
“嘘！慎言！”
那几个跟班弟子也立刻鼓噪起来，指着蒋龙叫嚷：
“对！肯定有问题！”
“一个杂役，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交出东西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