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黄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满腔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无尽的恐惧。
是啊,她不想。
她一千个、一万个不想靖哥哥有事!不想孩子们有事!不想郭家绝后!
与这些相比,什么贞洁名声,什么人伦纲常,什么江湖地位,似乎都变得轻飘飘的,不再那么重要了。
她颓然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肩膀微微垮了下来。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顾白话中隐含的其他可能性——难道,真的只有死守襄阳,与蒙古大军血战到底。
最终全家战死这一条路吗?这难道真的是她和靖哥哥想要的结局吗?他们守护襄阳,是为了保境安民,是为了心中的“侠义”,可如果最终的结果是城破人亡,满门死绝,那这份守护的意义,又还剩多少?
想起靖哥哥憨厚却坚定的面容,想起过往二十多年风雨同舟的点点滴滴,想起襄阳城中那些信赖他们的百姓……黄蓉心中一阵剧烈的绞痛,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抬起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尽管眼睛依然红肿,但眼神中的愤怒与羞窘已然被一种深沉的悲哀与决绝所取代。
她再次看向顾白,这一次,目光中少了质问,多了哀求与一种破釜沉舟的认命。
“顾先生……”
黄蓉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她对着顾白,再次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礼,这一次,带着无比的谦卑与恳切。
“方才是蓉儿失态了,言语冒犯,还请先生海涵。”
她直起身,泪眼婆娑地看着顾白,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
“先生所言……虽……虽惊世骇俗,但……若先生此法,真能保全靖哥哥性命,保全我郭家血脉,哪怕只有一线希望……蓉儿……蓉儿愿意!”
“只要能保丈夫平安,能保襄阳百姓少遭涂炭……莫说改嫁,便是要蓉儿立刻去死,蓉儿也绝无半分犹豫!”
言罢,她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想到那可能的、屈辱却又“有效”的解决之道,想到自己要付出的代价,想到未来可能面对的千夫所指,悲从中来,再次哭得梨花带雨,身形摇晃,几乎要瘫软下去。
周围众人见状,无不心生恻隐。方才还对顾白怒目而视的许多江湖客,此刻看到黄蓉这般凄楚无助、为了丈夫孩子甘愿牺牲一切的模样,也纷纷沉默下来,摇头叹息不已。
就连那爱凑热闹的陆小凤,此刻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长长叹了口气,低声道。
“顾先生这一招……可真真是……打在郭夫人最痛的地方了。为了郭大侠,她怕是什么都肯做了。”
顾白看着哭得几乎虚脱、却又强撑着等待他下文的黄蓉,心中也是暗叹一声。
他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语气稍缓。
“郭夫人请起,不必如此。”
待黄蓉勉强站稳,顾白才缓缓踱步,目光扫过周围神色复杂的众人,最后落回黄蓉身上,淡然开口道。
“夫人能有此决心,实属不易。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蒙古攻襄阳,是其‘谋事在天’,实力碾压,大势所趋。而我等要破局,则需‘败事在人’,于不可能中寻找可能。”
“此局看似处处死路,生机渺茫。但‘改嫁’一策,看似荒谬绝伦,有违人伦,却恰恰能在死路之中,强行撕开一缕缝隙,留下一线并非不可能的生路。”
黄蓉闻言,连忙止住哭泣,用衣袖胡乱擦了擦脸,急切地问道。
“还请先生明示!这……改嫁,如何就能救得了靖哥哥,救得了襄阳?”
顾白微微一笑,目光中闪烁着智计的光芒。
“夫人请想,若你当真公告天下,决定改嫁他人,离开郭大侠,离开襄阳。以郭大侠对你的情深义重,以他的性情,他会如何?”
黄蓉一愣,下意识道。
“靖哥哥他……定会痛苦万分,百般挽留,绝不愿我离开……”
“不错。”
顾白点头。
“郭大侠重情重义,视你如生命。你若执意要走,他岂会独自留在伤心地?即便心系襄阳,但在失去你的巨大痛苦与打击下,他还有多少心力。
能够像往常一样,全身心投入到守城之事中?更大的可能是,他会因你之故,心神大乱,甚至……可能会暂时离开襄阳,试图挽回,或至少弄清楚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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