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寒衣心神震动，剑势出现一丝微不可察凝滞的瞬间——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碎裂声，突兀地响起。
李寒衣只觉得脸上一凉，那副陪伴她多年、几乎已成为她身份象征之一的狰狞面具，竟从眉心处裂开一道细缝，随即化为几片，翩然滑落！
一张绝美清冷、此刻却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的容颜，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山巅清冷的空气中，也暴露在了对面那少年道士的眼前。
阳光洒在她脸上，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是那双因震惊而睁大的眼眸，清澈如寒潭，此刻却漾动着剧烈的波澜。
“你……”
李寒衣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扭过头，避开了赵玉真投来的、带着几分好奇与欣赏的目光！
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恐惧！
顾白的预言，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轰然回响！
“……当他出手，轻而易举地……摘下你面具的那一刻……”
“……惊鸿一瞥，便是一眼万年。从此，情根深种，一见钟情……”
“……那位青城山上的天师，将为你倾心，为你痴狂，相思入骨，半生难忘……”
“……你们二人，互生情愫，本该是一段佳话。然而……因种种缘由，种种牵绊，种种阴差阳错，你们……将无法相守。甚至，可能连再见一面，都成为奢望……”
“……最终……他……可能会因你而丢掉性命。而你……将因他的死……堕入魔道，永世沉沦！”
不！不能看！不能让他看到！更不能……让自己对他产生任何不该有的念头！
她是雪月剑仙！是雪月城的二城主！
她心中有剑道巅峰的追求，有守护雪月城的责任，她还年轻，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她绝不能因为一次问剑，因为一个预言，就莫名其妙地陷入一段注定悲剧、毁人毁己的“孽缘”之中！
那将是她无法承受的代价，会让她后悔一辈子！
对顾白的信任，对那惨烈预言的本能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剑客的骄傲与问剑的执着。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在李寒衣的视线与赵玉真好奇的目光接触的前一刹那，她猛地转身！
白衣如雪，身影如电，甚至顾不上捡起地上碎裂的面具，李寒衣如同受惊的飞鸟，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头也不回地朝着下山的方向疾掠而去！
速度之快，甚至在山道上留下了道道残影，几个呼吸间，便已消失在山林云雾之中，只留下一缕迅速消散的清冷暗香，和地上那几片孤零零的、代表着雪月剑仙身份的面具碎片。
青石上，赵玉真举着木剑，保持着刚才那个似乎无意间震碎对方面具的姿势，眨了眨那双清澈灵慧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和不解。
“诶？怎么……跑了？”
他挠了挠头，看着地上那几片制作精巧的面具。
“还没打完呢……而且，好像……长得还挺好看的？”
他嘀咕了几句，又看了看李寒衣消失的方向，最终撇了撇嘴，将木剑随手放在一旁，不知又从哪儿摸出一个桃子，继续啃了起来，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冲突，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
下山路上，李寒衣将轻功催动到极致，直到确认已经彻底远离了青城山顶，远离了那个可怕的少年道士，她才渐渐放缓了速度。
她取出一块素白的手帕，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其实是擦去心中那莫名的慌乱。
想起方才交手的情景，尤其是自己竟然真的被对方“摘”下了面具，以及自己那近乎狼狈的逃离，她不由得噘起了嘴，那副情态，竟有几分像赌气的小女孩。
“什么嘛……那个赵玉真，看起来呆呆的，就知道吃桃子，哪里……哪里俊秀了？”
她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
“还不如……还不如雪月城里那个算命的顾白呢！至少人家看起来斯文清秀，说话也有趣……”
提到顾白，她又想起他那关于“孽缘”的恐怖预言，忍不住吐槽。
“还说什么看一眼就会纠缠十几年，最后他死我入魔……胡说八道！我李寒衣岂是那种轻易动情、还会为情所困、甚至堕入魔道的人？简直……简直是闹笑话！”
话虽这么说，但当她真正“了却”了问剑青城这件压在心头的大事，并且是以这样一种近乎“未战先逃”的方式结束后，一种奇异的、劫后余生般的侥幸感，渐渐取代了最初的慌乱与些许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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