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白似乎早有预料,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并未躲闪,只是微微抬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无形气劲瞬间托住了宁中则倾倒的身体,减缓了她倒下的势头,让她不至于重重摔在地上。
最终,宁中则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彻底晕厥了过去,软软地靠在了顾白身前的桌沿,人事不省。
宁中则身子一软,几乎要倒入顾白怀中,幸得顾白以无形气劲稍稍托扶,才让她只是软软地靠在了桌沿,并未真的发生肢体接触。
但这一幕,落在某些有心人眼中,却已是另一番光景。
不远处客栈二楼,那扇破损的窗户后,邀月冷艳绝伦的脸上,寒意更盛了几分。
她看着下方宁中则晕倒在顾白桌前的模样,尤其是那副柔弱无助、仿佛寻求依靠的姿态,鼻间轻轻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没用的东西。”
邀月的声音清冷如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自家丈夫和女婿做出这等……龌龊不堪、自绝人伦之事,不想着如何清理门户,保全自身与女儿的名节,反倒在这里晕倒,往一个陌生男子身边靠……枉费她‘宁女侠’的名声!
本宫若是她,此刻便该提剑上华山,问个清楚明白!若属实,亲手了结那对不知廉耻的翁婿,再自刎以谢华山列祖列宗,也强过在此丢人现眼,惺惺作态!”
怜星在一旁听得心惊,连忙低声道。
“姐姐,宁女侠也是一时遭受巨大打击,心神失守,情有可原。况且……她未必是真的想靠向顾先生,只是力竭晕厥罢了。姐姐何必如此动气?”
“动气?”
邀月瞥了怜星一眼,眼神冰冷。
“本宫只是瞧不上这等软弱无能、是非不分的性子。江湖儿女,快意恩仇,当断则断。她这般模样,只会让人更加看轻。若非此地人多眼杂,本宫真想下去‘教教’她,什么叫移花宫的规矩!”
话虽如此,邀月终究没有真的下去。
她的目光,更多的还是落在顾白身上,带着探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个顾白,揭人隐私,断人前程,话语如刀,偏偏又每次都说得人无可辩驳,心服口服……或者说,心碎口服。此人,当真是神秘莫测,又危险至极。
然而,现场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此刻并未在宁中则那点“失态”上停留太久。短暂的死寂之后,更加汹涌澎湃的议论声浪,再次席卷了整个街面!
而议论的焦点,毫无意外地,全部集中在了那门传说中的武功——《辟邪剑谱》,以及顾白揭露的那个惊天秘密上!
“自……自宫?!我的天!练这剑法要先……要先变成太监?!”
“难怪!难怪当年林远图前辈死活不肯把剑法传给自己的儿子孙子!还立下那么严厉的家规!这……这谁能接受啊?!”
“林家岂不是差点绝后?哦不对,林平之好像已经……咳咳……”
“哈哈哈!可笑!真是可笑啊!当年为了这本剑谱,福威镖局满门被灭,余沧海处心积虑,江湖上不知多少英雄豪杰明争暗斗,抢得头破血流……搞了半天,抢的竟是一门‘太监剑法’?!”
“可不是么!那些抢到的人,真练成了,武功是高了,可……嘿嘿,还算是个男人么?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岳不群……‘君子剑’岳不群?他为了练这剑法,竟然……竟然真的……我的老天,他图什么啊?华山派掌门的尊严不要了?男人的根本不要了?夫妻之情也不要了?”
“还有林平之!他找到剑谱,不自己偷偷练,反而‘孝敬’给岳父?这算哪门子孝顺?是生怕岳父不够‘完整’吗?还是说……两人约好了一起……那啥?”
“这翁婿俩……真是……真是绝了!难怪顾先生说宁女侠下场比郭夫人还惨!郭夫人至少丈夫是顶天立地战死沙场的大英雄,儿女虽亡却也壮烈。宁女侠这……
丈夫和女婿为了练剑,双双变成……这让她以后怎么活?怎么面对女儿?怎么在江湖上立足?这简直是比死还难受的羞辱和折磨啊!”
“是啊!江湖虽独立于朝廷,不拘小节,但‘男人要有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须眉男子’这些古训和观念,可是深入人心的!
这是男人的尊严和根本!舍弃了这个,就算武功天下第一,又有什么意思?只会被人暗中耻笑!”
“岳不群平时一副道貌岸然、君子做派,没想到背地里竟然……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林平之也是蠢!家传剑法如此邪门,他还找出来,还把岳父拖下水……”
这些议论,有震惊,有恍然,有嘲笑,有不屑,更有对岳不群、林平之极尽刻薄的讥讽与对宁中则深深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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