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如今状况,万府尊想必也有耳闻。人丁稀少,用度艰难。
这修缮之事,即便寻得匠人,若无粮米供养,也是空谈。
不知府库之中,可有余粮?
不拘粗细,稻米、杂粮、豆薯皆可,只要能果腹充饥,供养些时日便可。本王只求能安稳度日,绝不敢奢求精米白面。”
听到朱云帆不再提木石,转而只索要粮食,而且是”不拘粗细”、”果腹充饥”即可,万青山紧绷的神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他眼神中的审视也淡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和”还算识相”的意味。
要粮食?
这个……似乎可以商量。
琼州这地方,虽然偏远贫瘠,土地也算不上特别肥沃,但胜在气候湿热,作物生长周期短。水稻一年可收两到三季,虽然产量不算很高,但加上芋头、木薯、高粱、豆类等耐贫瘠的杂粮,总体粮食产出供应本地人口还是勉强够的,甚至有些许余裕可以储存。
府库中确实有一些历年积存的陈粮,包括部分因保存不善略有霉变、或者品质较差的粗粮杂豆。
这些东西,平时用来给服徭役的民夫、或者赈济灾民都是可以的。拨付一部分给这位王爷,既能清掉一些不太好的库存,又能满足他的要求,成本极低。
更重要的是,万青山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给粮食,是最容易打发人的方式。
这位王爷得了粮食,大概率会老老实实待在王府里,招募些流民或者本地穷汉,慢慢鼓捣他的”修缮”。
有了吃的,他就不太会到处乱跑,也不太会再来找自己麻烦。
在眼下这风声鹤唳、自顾不暇的时候,能用一点对自己来说不算太紧要的粮食,换来这位敏感人物的”安分”,简直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至于朱云帆会不会用这些粮食去做别的?万青山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一个被剥夺了一切、流放天涯的失势王爷,除了修修房子、混口饭吃,还能有什么大作为?难不成还能用这点粮食招兵买马?笑话!先不说他有没有那个胆子,就算有,区区一千多石粮食,又能养几个人?
几天?
想到这里,万青山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堪称”和煦”的笑容,他微微躬身,语气也变得”真诚”了许多。
“王爷体恤时艰,臣感佩于心。粮食一项,府库虽不充裕,但拨付一些供王府修缮之用,以全朝廷体面、安定王爷之心,亦是臣等分内之事。”
他沉吟了一下,仿佛在仔细计算,然后开口道。
“这样吧,臣即刻安排,从府库中调拨稻米五百石,高粱五百石,黄豆三百石,杂豆芋干等约二百石,总计一千五百石,尽快运送至王府。
王爷看,如此可解一时之需否?”
他报出的数字,听起来不少,但其中大半是价值较低的粗粮杂粮,陈粮的比例恐怕也不低。
但即便如此,对于一座几乎空了的王府来说,这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朱云帆心中早已计算过,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感激,连忙拱手道。
“够了,足够了!多谢万府尊体恤!如此,本王便能着手安排修缮事宜,亦可安顿府中寥寥数人。万府尊雪中送炭之情,本王铭记于心。”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诚挚,完全是一副困顿之人得到帮助后的感激模样。
“王爷言重了,此乃臣之本分。”
万青山客气地回礼,心中却是不以为然。
他只觉得这位桂王殿下,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在皇室争斗中落败后便消沉了志气,只知着眼于一己之安,毫无大局观念。
如今海寇压境,琼州危如累卵,这位爷不想着如何与地方共度时艰,反而只惦记着自己那破败王府的修缮和口粮,实在是……不堪大用。
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指挥使李震岳,此时看向朱云帆的眼神中也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鄙夷。
在他看来,这位王爷简直是蠢得可以。
大难临头,不想办法自保或者协助防御,却只盯着这点口粮,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甚至暗自撇了撇嘴,觉得朝廷把这位发配过来,简直是给琼州添乱。
万青山心中那因皇室倾轧而对失败者产生的一丝微末怜悯,此刻已荡然无存。
他甚至暗自庆幸,觉得先帝和当今陛下的选择是对的,若是皇位真落到眼前这位只知修房子、要粮食的王爷手里,这大明江山恐怕更是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