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抽打着汴京斑驳的城墙。赵明远扶着冰冷的雉堞,目光穿透沉沉暮色,落在城外连营十里的金军大寨。点点篝火在风雪中明灭,如同窥伺巨兽的凶睛。紫宸殿强行施展的大规模预见幻象,几乎榨干了他的精神力,此刻脑中仍残留着针扎般的刺痛,视线时而模糊,耳畔是挥之不去的嗡鸣。
“先生,喝口热汤。”杨再兴的声音带着担忧,递过一个粗陶碗。滚烫的肉汤下肚,才勉强驱散了几分寒意和眩晕。
城下,金军的号角声穿透风雪,低沉而悠长,带着磨刀霍霍的杀伐之气。攻城,就在今夜!
“神机营!”赵明远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凝聚心神,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身后肃立的百名军士耳中。这些从“靖北营”和禁军火器手中精选出的精锐,此刻身披特制的厚棉甲,眼神坚毅,正紧张地调试着十门架在垛口后的“轰天雷”——这是赵明远结合《武经总要》记载与现代知识改良的火炮,炮身由多层熟铁锻打箍成,炮架下安装了简易的转向铁轮。
“方位正北,敌中军大纛前三百步,覆盖射击!”赵明远的声音斩钉截铁,“记住!三发速射,打乱其阵脚后,立刻转移炮位!”
命令层层传递,炮手们飞快地调整着炮口角度,用简易的象限仪测算距离。引信被小心点燃,滋滋的火花在昏暗中跳跃,映亮一张张因紧张而绷紧的脸庞。
“放!”
赵明远猛地挥下手臂。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雪夜的寂静!十道炽烈的火舌从城头喷薄而出,裹挟着死亡的呼啸,划破漆黑的夜空!炮弹落地处,正是金军集结准备攻城的步卒方阵!
刹那间,地动山摇!
火光冲天而起,混合着积雪、泥土和残肢断臂。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将前排的金兵像稻草人一样掀飞,后阵的战马惊嘶着人立而起,阵型瞬间大乱!凄厉的惨嚎、战马的悲鸣、惊恐的呼喊交织在一起,盖过了风雪的呼啸。浓烈的硝烟味混合着血腥气,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
城头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连日来的压抑和恐惧,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打中了!打中了!”
“金狗也有今天!”
“神机营威武!”
连一向沉稳的守城老将张叔夜,也激动地拍打着垛口:“好!好个轰天雷!赵先生真乃神人也!”
赵明远紧绷的神经却没有丝毫放松。他死死盯着那片被爆炸犁开的混乱区域,瞳孔骤然收缩!火光映照下,他清晰地看到,金军大营深处,那面代表统帅宗望的狼头大纛,纹丝未动!预想中的指挥中枢混乱并未出现!
“不对劲……”他喃喃自语,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果然,金军的混乱并未持续太久。尖锐的铜钲声急促响起,原本混乱的步卒方阵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梳理,迅速后撤。紧接着,无数扛着沉重麻袋的金兵辅兵,如同黑色的蚁群,从营寨中涌出,顶着城头稀疏的箭矢,疯狂地冲向炮击区域!
“他们在干什么?”杨再兴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些金兵辅兵将一个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堆叠在炮击造成的弹坑和焦土上,动作迅捷而有序。不过片刻功夫,一片由沙袋垒成的、高低错落的矮墙和掩体,竟在原本的开阔地上拔地而起!
“沙袋阵……”赵明远的心猛地一沉,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宇文虚!又是宇文虚!他竟用如此简单而有效的方法,抵消了火炮的冲击波和破片杀伤!沙袋吸收了爆炸的大部分能量,为后续进攻部队提供了绝佳的掩体!
“调整炮位!瞄准那些沙袋工事!给我轰开它!”赵明远厉声下令。
炮手们奋力推动沉重的炮架,重新装填。然而,金军的反应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