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的地下空间里，月光从破碎的穹顶洒落，将整个空间染上一层灰白的薄纱。周若昀站在那里，身披黑色大衣，长发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飘动，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好久不见，苏念。」她的声音很轻，却在整个空间中回荡，「或者说——我应该叫你，阿蘅？」
苏念的后背撞上了冰冷的石壁，陆淮序下意识地挡在她身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周若昀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叫陆淮序，对吧？」她说，「陆家的独子，据说天赋不错，年纪轻轻就进入了镜界核心层。真可惜——你为什么要跟着她？」
「这跟你没关系。」陆淮序的声音很冷，「把碎片交出来，我们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碎片？」周若昀轻笑一声，「你说的是这个吗？」
她的手掌缓缓展开，一块灰白色的晶体躺在她手心里，散发着幽冷的光芒。那光芒与苏念之前在坑底看到的一模一样——真正的镜界碎片，早就已经在她手上了。
「你……」陆淮序的脸色变了，「你早就知道这里有碎片？」
「当然。」周若昀说，「是我让人把碎片放在那里的。」
「什么？」
「设了一个小陷阱。」她的目光越过陆淮序，落在苏念身上，「等你自己走进来。」
苏念的手心在冒冷汗，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周若昀的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心计算，从袭击到示弱，再到此刻的瓮中捉鳖——她们之间的差距，从来都不只是实力那么简单。
「你想怎样？」苏念开口了，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稳得多。
周若昀收起了碎片，向前走了一步。陆淮序立刻绷紧了全身肌肉，但苏念按住了他的手臂。
「我想怎样？」周若昀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阿蘅，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直接问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因为我以前认识你。」苏念说，「现在不认识了。」
周若昀停住了脚步，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那裂痕很细微，像是冰面上刚刚出现的纹路，但苏念捕捉到了。
「你真的不记得了？」周若昀的声音低了下去，「一百年了，你什么都没想起来？」
「没关系。」周若昀打断了她，「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会让你想起来的——用我的方式。」
她打了一个响指。
地面开始震动，无数灰白色的藤蔓从裂缝中钻了出来，像是有生命的蛇一样向苏念和陆淮序缠绕而去。陆淮序想要反抗，但那些藤蔓的数量太多了，力量也太强了——它们不是普通的镜界生物，而是周若昀用归墟之力召唤出来的。
「别动。」周若昀说，「我不想伤害你们。」
「那你就放我们走！」陆淮序挣扎着喊道。
「不行。」周若昀摇了摇头，「她我必须带走。」
藤蔓缠上了苏念的身体，冰冷而坚硬，像是钢铁铸成的锁链。她想要使用穿梭能力，但周若昀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归墟的力量在周围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屏障，将她与镜界的联系彻底切断。
「我知道你能穿梭。」周若昀说，「所以我提前做了准备。阿蘅——你以为只有你在进步吗？」
苏念咬紧了牙关。藤蔓越缠越紧，疼痛让她几乎失去意识。就在这时——
「放开她。」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周若昀的脸色变了。
「沈望舒。」
白袍的身影从虚空中走出，长发如墨，眼眸深邃。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剑，剑身灰白，散发着凛冽的寒光。
「一百年不见，你的手段还是这么下作。」沈望舒说，「竟然用陷阱对付一个刚觉醒的人。」
「下作？」周若昀冷笑一声，「沈望舒，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当年你趁我不备，暗中帮助阿蘅逃离镜界——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沈望舒说，「守护她——这是我唯一的存在意义。」
「守护？」周若昀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你守护了她一百年，结果呢？她还是什么都不是。她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连自己的力量都掌控不了。这样的守护——你管它叫什么？」
沈望舒没有回答。他只是举起了剑，剑尖指向周若昀。
「把她放了。」他说，「否则——」
「否则怎样？」周若昀的手里也出现了一把武器，那是一把镰刀，刀刃上燃烧着黑色的火焰，「你想跟我打？沈望舒，你忘了百年前的那场战斗了吗？你忘了自己是怎么差点死在我手里的了吗？」
「我没忘。」沈望舒说，「但我也没怕过。」
两个S级强者的气势在空中碰撞，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苏念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那是等级差距带来的压迫感，像是泰山压顶，让她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够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那是一个老人，穿着灰色的长袍，满脸皱纹，但眼睛却明亮得像两颗星星。他的脚步很慢，却带着某种不可违抗的威严。
「玄清长老？」周若昀皱起了眉头，「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等你们。」玄清长老说，「等了很久了。」
「你们两个——」玄清长老的目光扫过周若昀和沈望舒，「都是镜界的顶尖强者，在这里大打出手，成何体统？」
沈望舒收起了剑，但眼神依然警惕。周若昀也收起了镰刀，但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沉了。
「玄清长老。」她说，「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事，希望你不要插手。」
「私事？」玄清长老笑了，「你派断弦人围攻苏念，这是私事？你设陷阱抓她，这也是私事？」
「那不是什么私事。」玄清长老打断了他，「那是——镜界的内政。」
周若昀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玄清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玄清长老走向苏念，藤蔓自动松开了，「苏念是镜瞳者，她的事情，轮不到你一个逆潮者来管。」
「逆潮者？」苏念愣住了，「什么逆潮者？」
玄清长老转过头，看着苏念，眼神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让我来告诉你吧。」玄清长老说，「一百年前，镜界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战。那场大战的起因，就是逆潮者和连接派之间的分歧。」
玄清长老说，「连接派主张镜界与现实世界和平共处，互不干涉。而逆潮者——则主张用镜界的力量吞噬现实，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周若昀是逆潮者？」
「她是逆潮者的首领。」玄清长老说，「百年前的那场大战，她差点成功了——如果不是你的话。」
「我？」
「你。」玄清长老点了点头，「你是连接派的领袖，也是当时镜界最强的镜瞳者。你带领连接派对抗逆潮者，在最后的决战中，你用自己的生命封印了归墟的核心，将逆潮者的野心彻底粉碎。」
苏念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我……死了？」
「你没有死。」玄清长老说，「你的灵魂被沈望舒用秘法保存了下来，送入轮回。这一等——就是一百年。」
「那周若昀呢？」
玄清长老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了。「她……她是你最好的朋友。」
苏念愣住了。
「百年前。」玄清长老说，「你们一起修炼，一起战斗，一起对抗敌人。后来——你们因为理念分歧分道扬镳，但她从来没有真的恨过你。」
「那她为什么要……」
「因为她不甘心。」玄清长老说，「她觉得你是对的，但她不想承认。所以她等了一百年——等你回来，想要再次挑战你，用自己的方式证明她是对的。」
苏念沉默了。脑子里全是周若昀的话——「我恨你，但我更爱你」「我不会杀你，我要让你看着我把一切都夺走」。原来，这不是什么仇怨，而是一个被执念困住的人。
苏念转过头，看着周若昀。那个看起来强势而冷酷的女人，此刻眼角的皱纹里，似乎藏着泪光。
「周若昀。」苏念说，「我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但现在——我不想当你的敌人。」
整个地下空间都安静了。
周若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表情在震惊、犹豫、期待之间来回变换，像是一个迷路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回家的路。
玄清长老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沈望舒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许多——这，是他熟悉的那个阿蘅。用最笨拙却最真诚的方式，化解着最深的执念。
04:00。
废弃工厂外。
月光如水，洒在废墟上。
苏念、陆淮序、沈望舒站在门口，看着周若昀和玄清长老离去的背影。
「玄清长老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沈望舒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真的。」
「那我真的是连接派的领袖？」
「对。」
「我真的死了？」
「……对。」
「你真的等了我一百年？」
沈望舒停顿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对。」
苏念盯着沈望舒，看了很久很久。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俊美而温柔，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人。
「……苏念？」
「……嗯？」
「你……」
「我可能还想不起以前的事。」苏念说，「但我可以重新认识你。」
沈望舒盯着苏念，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
「……好。」他说，「重新认识。」
06:00。
出租屋。
苏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周若昀、玄清长老、沈望舒——一百年前的恩怨，三个人的命运纠葛，像是解开了一部分的谜题，但还有更多的谜题等着她去探索。
「……睡不着？」
镜子里传来沈望舒的声音。
「嗯。」苏念说，「想事情。」
「想什么？」
「想——」苏念顿了顿，「玄清长老说的归墟。」
沈望舒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归墟——是镜界最核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