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潜龙在渊，名器不可假人
第八章破山伐庙：今日方知仙是人
【地点：黑风寨山脚】【时间：丑时三刻】
夜色如墨，只有几声不知名的夜枭在枯树上发出凄厉的啼鸣。
黑风寨，盘踞在青云镇外三十里的断崖之上，易守难攻。这里聚集了七八十号流寇，为首的大当家据说有练气八层的修为，手下还有两三个练气中期的小头目，剩下的多是些不入流的散修和犯了事的亡命徒。
若是放在以前，借给顾青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带着一群凡人来捋虎须。在修仙界铁律中，凡人如蝼蚁，数量再多，也不过是高阶修士一个法术的事。
但今天不一样。
顾青骑在劣马上，身后是沉默肃杀的队伍。
三百名凡人壮丁，身穿从王家库房里翻出来的旧皮甲，手中握着的不是锄头，而是顾青花大价钱从商会紧急调来的三百具破魔连弩。
这种连弩，是修仙界专门用来给低阶护卫队配备的，虽不能射杀筑基期高手，但若是形成箭雨，破开低阶练气修士的护体灵光绰绰有余。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顾青身侧，白起（王烈身）勒马而立，那双苍老的眼眸在夜色中散发着狼一般的幽光。而商鞅（王腾身）则拿着一个小本子，借着微弱的月光，似乎在记录着行军的纪律。
停。
白起并没有大声嘶吼，只是轻轻抬起了一只枯瘦的手臂。
三百人的队伍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因为之前的重赏和严刑，竟然真的做到了令行禁止，齐齐停下了脚步，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夜色中起伏。
前方就是黑风寨的寨门，两座箭楼上挂着灯笼，几个喽啰正抱着刀在打瞌睡。
主公，这就是所谓的修仙者？
白起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在他看来，这所谓的山寨防守，简直比纸糊的还要烂，连凡人军队的斥候都不如。
顾青淡淡道：他们修的是长生，不是杀人技。比起凡间军队，他们太傲慢了。
傲慢，就是死罪。
白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三百名紧张得浑身发抖的凡人壮丁。
你们在怕什么？
白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怕他们会飞？怕他们的法术？
那些所谓的仙师，被刀砍了也会流血，脑袋掉了也会死。今日，我便让你们看看，你们眼中的神，也不过是待宰的猪狗！
白起猛地一挥手，低喝道：
列阵！三段射！
三百名壮丁在十二名散修队长的喝骂声中，慌乱却迅速地排成了三排。第一排半跪，第二排躬身，第三排站立。
三百具破魔连弩，在这个漆黑的夜里，闪烁着幽幽的寒光，对准了那灯火通明的寨门。
谁在哪里！
箭楼上的喽啰终于发现了下面的动静，惊恐地大喝一声，刚要敲响警锣。
风！
白起口中吐出一个古老而简短的音节。
崩！崩！崩！
弓弦震动的声音连成了一片闷雷。
三百支特制的破魔弩箭，如同一阵黑色的金属风暴，瞬间覆盖了寨门和箭楼。
噗噗噗！
那几个看门的喽啰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密集的箭雨射成了刺猬，护体的那点微薄灵光在破魔箭面前就像是肥皂泡一样脆弱。
寨门轰然倒塌，不是被推倒的，是被密集的箭矢硬生生射烂的。
敌袭！敌袭！
凄厉的吼叫声终于响彻山寨。
黑风寨内顿时乱作一团，衣衫不整的流寇们提着兵器冲了出来。
何方鼠辈，敢犯我黑风寨！
一声怒吼，一道浑身裹挟着黑风的身影从聚义厅中冲天而起。正是黑风寨大当家，练气八层的修士。他人在半空，手中鬼头刀一挥，一道丈许长的黑色刀芒便朝着山下劈来。
凡人壮丁们见状，本能地露出了恐惧之色，阵型一阵骚动。那是仙人的法术啊！
不许退！退后者斩！
商鞅（王腾身）冷酷的声音在后方响起，他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随时准备执行军法。
看着那劈来的刀芒，顾青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看向白起。
白起冷笑一声，身形未动，只是抬手虚空一抓。
他在王家矿场刚夺舍时，还需要借势，如今经过几日的适应，他对这具练气十层大圆满的肉身掌控力已大幅提升。
给我下来！
随着白起一声低喝，一股无形的煞气如同一只巨手，狠狠拍向空中的大当家。
练气八层对上半步筑基，而且是拥有杀神战斗意识的半步筑基，简直就是婴儿面对壮汉。
轰！
那威风凛凛的黑色刀芒直接被捏碎，半空中的大当家只觉得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巨力袭来，惨叫一声，直接从空中被拍了下来，重重砸在寨门口的泥地里，砸出一个大坑。
噗！
大当家喷出一口鲜血，刚想挣扎着爬起来，一杆长枪已经如毒蛇般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是顾青。
顾青骑着一匹普通战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漠然。
这就是你们怕的仙师？
顾青没有杀他，而是回头看向那群已经呆滞的凡人壮丁，声音响彻全场：
看清楚了！他也只有一条命，也会吐血，也会像狗一样趴在地上！
射！
白起再次下令。
此时，从寨子里冲出来的几十名流寇正处于懵逼状态，自家老大一个照面就被人拍下来了？这还怎么打？
崩崩崩！
第二轮、第三轮箭雨接踵而至。
在有组织的远程火力覆盖下，那些各自为战、只懂得逞匹夫之勇的低阶散修，就像是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啊！我的腿！
饶命！饶命啊！
我也中箭了，这箭上有破法禁制！
惨叫声此起彼伏。
平时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草芥的修仙者，此刻在密集的箭雨下，哭爹喊娘，丑态百出。
他们也是血肉之躯。
这一刻，三百名凡人壮丁心中的某种枷锁，碎了。
原来，只要手中的刀够快，弓够硬，仙师也是可以杀死的。
恐惧一旦消失，取而代之的就是被压抑了无数年的愤怒和暴虐。
全军突击！一个不留！
顾青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前方。
杀啊！
为了赏钱！为了当顾家人！
三百名壮丁红着眼睛，在十二名散修队长的带领下，如同一群出笼的饿狼，嗷嗷叫着冲进了山寨。
这是一场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