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气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混杂着电路板烧焦的臭味和陈序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药味。
陈序醒来的时候，并没有那种电影里大梦初醒的恍惚感。
痛。
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里反复碾压。特别是左半边身体，那种晶体化的异物感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仿佛有一块冰冷的玻璃正在缓缓刺入心脏。
他想动一下手指，却发现手里被塞进了一杯温水。
“醒了？”
声音很冷，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沙哑。
陈序费力地转过头。
李婉坐在那张唯一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他的那本《秦殇》分镜稿。她脱掉了被雨淋湿的风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勾勒出紧致的线条。那把格洛克19就放在她手边，弹夹已经退了出来，整齐地码在桌子上。
“我睡了多久？”陈序的声音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四个小时。”
李婉头也没抬，手指翻过一页泛黄的画纸，“这四个小时里，我替你挡了三波试探。一波是暗网的追踪程序，一波是钱卫国的视频通话请求，还有一波……”
她顿了顿，抬起眼皮，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亮得吓人，“还有一波是你那个该死的房东，来催这一季度的房租。”
陈序愣了一下，随即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房租……多少钱？”
“三千五。我替你付了。”
李婉合上分镜稿，随手扔在桌上，“算在你的制作经费里。”
陈序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女人。记忆里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问“师兄这光怎么打”的小学妹，和眼前这个杀伐果断的749局局长，渐渐重叠在一起。
“你不怕吗？”陈序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水面映出他半人半鬼的脸，“我是个骗子。没有什么仙秦，没有什么神明，甚至连那个月球监狱，都是我用寿命换来的特效。”
“怕。”
李婉回答得很快，也很干脆，“我怕得要死。当我看到那个六趾脚印的时候，我差点就在车里吐了。”
她站起身，走到满墙的监控屏幕前。
屏幕上，全球的狂欢还在继续。人们在街头相拥，庆祝“神明”击退了外星先锋。但在那些欢呼声的背后，是各国政府高层死一般的寂静，是军队疯狂调动的履带声。
“但是陈序，你看看外面。”
李婉指着屏幕，声音低沉，“现在全人类都信了。钱卫国信了，赵天策信了，连我也差点信了。这就像是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车轮已经离开了轨道，全靠那个名为‘信仰’的引擎在飞。如果现在告诉他们，开车的司机其实是个快死的脑癌患者，根本没有终点站……”
她转过身，死死盯着陈序：“那这辆车会瞬间解体。我们会死得比被外星人吃掉还要惨。”
陈序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所以，你是来当共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