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言出灵星齐点亮
林小禾沿着石板路走，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暮色早收了，山风也歇了，她没回屋，心里那点闷闷的说不清道不明，像是有人往她胸口塞了团软乎乎的云，不压人，可也不自在。她记得自己刚才还想着要躲远点吃糖葫芦，这会儿油纸包还在腰间晃着，糖渍渗出来一点，黏手。
溪水声从坡下传来，细碎地响着，她顺着声音往下走，青石阶被夜露打湿，泛着微光。她在一块平石上坐下，屁股刚沾地，就觉得后背松快了。白天那些人跪的跪、拜的拜，说的话一句句在耳边绕，什么“赐福”“福星”，听得她耳朵起茧子。她就是想睡个觉，怎么人人都当她是灶王爷上香前捏出来的泥像？
她仰头看天。
天是那种深蓝，干净得没有一丝杂云，星星还没全亮，稀稀拉拉几点，像是谁随手撒了一把米，漏了几颗在锅外。她小时候在村口听老头讲过，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谁走了，星就灭了。她当时不信，还问：“那我咋没见自己的星？”老头笑她傻，说：“你命格特别，星藏在云里，等你长大才亮。”
她眨眨眼，望着那片黑沉沉的穹顶，忽然低声嘟囔：“要是能看清星星就好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头顶正上方，一颗星轻轻一跳——亮了。
不是渐亮，是“啪”一下，像有人在远处点着了灯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在她视线中央，突兀地亮了起来。
林小禾愣住，眼睛都没眨：“……眼花了吧？”
她揉了揉眼角，再抬头——那颗星还在，稳稳地挂着，光不刺眼，却比别的星亮了好几倍，像特意为她开的一盏小夜灯。
“真邪门。”她嘀咕，又往天上看，“我就是随口一说……不至于吧？”
可心里那点嘀咕还没散，她又忍不住小声补了一句：“真想看看……它们都亮起来啥样。”
话音未落，第二颗星亮了。
接着是第三颗、第四颗——
不是一颗接一颗，是成片地亮。东边一簇，西边一片，北面如雨洒落，南面似火燎原。整片夜空像是被人猛地掀开了盖子，万千星斗争先恐后地燃起，光华如纱垂落，银辉铺满山门殿宇、林梢屋脊、溪流石阶，连她脚边的小草尖儿都镀了层淡光。
整座宗门，亮如白昼。
林小禾张大嘴，半天没合上。
她不是没见过夜市灯会，可那是人点的灯，一盏一盏，有烟有味。眼前这片，是天自己亮了，无声无息，浩浩荡荡，像是整个宇宙都在回应她那句懒洋洋的“想看看”。
“哇！”她猛地从石头上蹦起来，拍着手原地转了个圈，双马尾甩得呼呼作响，“真亮啦！真亮啦！”
她笑出声，眼睛亮得比星星还盛。油纸包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半串糖葫芦露在外头，红艳艳的果子也被星光辉映，像是挂了层水晶糖霜。
她又蹲回石头上，托着腮帮子仰头看，嘴里哼起不成调的小曲：“一颗星，两颗星，挂在天上亮晶晶……”
溪水倒映着星河，粼粼波光里全是碎银。她盯着水面看了会儿，忽然低声说：“比糖葫芦还好看呢。”
她是真的觉得好看。不是因为神异，不是因为震撼，就是单纯地觉得——美。像小时候过年，老张叔给她煮的那碗加了蛋的面，热腾腾地端上来，她捧着碗，眼里只有那口香。
她不知道此刻各处房舍早已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