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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废脉少年藏机锋(1 / 2)

后山的蝉,叫得撕心裂肺,一声压过一声,像是要把青石板缝里最后一点潮气都榨干,掺进这无边无际的燥热里,再一股脑泼下来。

清虚观的柴房,墙皮斑驳得厉害,东一块西一块,露着底下颜色更暗的土坯。热浪裹着积年的灰尘味儿,还有角落那堆半干不湿柴禾特有的、微带霉腐的气息,沉甸甸地挤满了每一寸空隙。

林溪就坐在门边那片被日头晒得发白的光影里,屁股下是个磨得油光水滑的树墩子。他挽着过于宽大的灰布道袖,露出一截细瘦伶仃的手腕,握着一把豁了口的柴刀,正对着一根老树根较劲。刀刃砍进木头的闷响,一下,又一下,单调得让人昏昏欲睡。汗珠子顺着头皮滚下来,滑过紧抿的嘴角,在下巴尖挂不住,“啪嗒”一声,砸在脚边卷了刃的旧柴刀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废脉。

这两个字,从他六岁被送上山那天起,就像烙铁烫下的印记,死死摁在他的命格里。经脉天生淤塞,气息无法流转,任凭观里哪位师兄、哪位师叔,甚至那位眼底没什么温度的观主亲自探查,结果都一般无二——比山下耕地的老黄牛还不如,至少老黄牛还有把子蛮力。修仙?炼气?那是云端的念想,跟他这种烂在泥地里的废柴,隔着十万八千里。

清虚观不大,规矩却严。像他这样的“废人”,唯一的价值,似乎就是这日复一日的劈柴、挑水、清扫,用一身汗臭和糙活儿,换一口勉强果腹的糙米斋饭,还有这间漏雨透风的柴房容身。

柴刀又一次被坚韧的木纤维弹开,虎口震得发麻。林溪停下动作,喘了口粗气,撩起衣襟下摆胡乱抹了把脸。汗湿的布料蹭在皮肤上,粗糙得有些刺痒。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落在远处那片被日光晒得有些模糊的苍翠山峦轮廓上。

不甘心吗?当然。

夜里做梦,都能听见血液里那点微弱却顽固的不服在叫嚣。可那又能怎样?现实是柴房里堆积如山的硬木,是掌心磨了又起、起了又磨的厚茧,是师兄弟们路过时,那或怜悯或轻蔑的一瞥。

他收回目光,落在自己那双布满细小伤口和污渍的手上。左手食指内侧,有一小块皮肤颜色比周围略深,形状有些奇怪,像是一枚极淡的、褪了色的火焰印记,又像某种扭曲的符文残笔。不疼不痒,自他有记忆起就在那儿了。老观主曾捏着他的手看了半晌,最后也只是摇摇头,叹口气,什么都没说。

歇够了,林溪弯腰,从树墩子底下摸出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样再寒酸不过的东西:小半截用得只剩拇指长短的劣质朱砂条,一支秃了毛的旧笔,还有一叠裁剪得歪歪扭扭、质地粗劣的黄纸边角料——是观里正式画符的师兄们用剩下的,被他捡了回来。

不能修炼,画符总没人管吧?虽然,他连最基础的“引气入符”都做不到,没有半点灵力灌注,画出来的东西,在任何人眼里,恐怕连废纸都不如,擦屁股都嫌硬。

但林溪还是画。每天劈柴挑水的间隙,躲在这柴房的角落,蘸着兑了水的朱砂,在那粗糙的纸面上,一笔一划地勾勒。没有师承,没有口诀,他全凭记忆中偶然瞥见过的、那些正式弟子符纸上的纹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有时盯着自己的左手胎记发呆,脑子里会突然闪过一些极其繁复、极其古老的线条走向,支离破碎,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韵律。他就凭着这点零星的“感觉”,胡乱地组合,涂抹。

画出来的东西,他自己看了都想笑。弯弯曲曲,像鬼画符,不,比鬼画符还难看。别说灵力波动,连最基本的工整都谈不上。他也曾偷偷把自己画的“符”和一位师兄不慎遗落的一张真正“驱邪符”残片放在一起对比,那简直是云泥之别。人家那符,笔走龙蛇,银钩铁画,即便残破了,隐隐也有一丝内敛的光泽流动。而他画的……

林溪摇摇头,甩开那点无谓的沮丧,抽出张黄纸边角料铺在膝头,拈起秃笔,蘸了点朱砂。笔尖落下,手腕悬空,呼吸不自觉放得轻缓。没有灵力可调动,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笔尖与纸面接触的那一刹那,凝聚在手腕极其细微的转动与力道控制上。笔锋划过粗纸,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蝉鸣的间隙里,微弱却清晰。

他画的是一个极其简单的纹路,大概是想模仿“静心符”的开笔。可画到中途,脑子里那点破碎的古老韵律又跳了出来,手腕下意识地一抖,带出一个突兀的转折,紧接着行笔速度蓦地加快,唰唰几下,竟勾勒出一个与“静心符”毫不相干、甚至与他之前所有胡乱涂鸦都迥异的怪异符号,像是一把扭曲的锁,又像一只半阖的、充满威慑的眼。

最后一笔收回,林溪自己都愣住了。看着纸上那团红得刺眼的怪异图案,半晌,嗤笑一声。果然,又是废纸一张。

他随手将这张“废纸”揉成一团,本想扔进角落,目光扫过柴房门框上方,那里贴着一张褪色发白的旧符,据说是很多年前某位师祖留下的“镇宅符”,早已残破不堪,符纸边缘卷曲,朱砂纹路模糊得几乎难以辨认。

鬼使神差地,林溪站起身,踩在树墩子上,将手里那团皱巴巴的、自己刚画的“废纸”,胡乱塞进了旧符纸卷曲翘起的边角下面,权当是给这位“老前辈”垫垫底,免得它哪天彻底被风吹走。

做完这一切,他跳下树墩,拍拍手上的灰,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甚至有些无聊的小事。燥热依旧,蝉鸣依旧,柴刀依旧沉重。

他重新握起柴刀,继续对着那根顽固的老树根,狠狠劈了下去。

“咣!”

日子像后山溪涧里的水,看似潺潺不断,实则每一天都相差无几,平缓得近乎凝滞。林溪还是那个林溪,清虚观最底层、最不起眼的小道童,劈柴,挑水,清扫,然后在无人留意的角落,用捡来的边角料和秃笔,涂抹着一张张注定被视为垃圾的“符纸”。

偶尔,脑子里那些破碎的古老纹路会闪现,他便下意识地跟着描画。画完,自己端详片刻,或摇头,或哑然,最后无一例外,都成了柴火灶里的引燃物,或是哪个漏雨墙角的临时补丁。

直到半个月后,一个极其普通的黄昏。

晚课钟声余韵将散未散,天际最后一抹酡红被青灰色的暮霭吞噬。林溪刚把最后两桶水倒进缸里,扁担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夹杂着惊叫和器物翻倒的脆响。

他放下扁担,循声往前院走去。穿过月亮门,只见平日里颇为宽敞的演武场边,几个年轻弟子面无人色地跌坐在地,中间围着负责今日值守的明松师兄。明松师兄左臂道袍撕裂,露出三道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抓痕,伤口边缘泛着一种不祥的乌黑,正往外渗着黑血,腥臭扑鼻。他牙关紧咬,额头冷汗涔涔,显然是强忍着剧痛。

“是……是后山那头黑罴!”一个吓得哆嗦的弟子语无伦次,“突然就冲下来了……明松师兄为了护着我们……”

“闭嘴!慌什么!”一声清喝,观主玄尘子分开众人,疾步走来。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此刻眉头紧锁,俯身查看明松的伤口。指尖泛起一层微不可查的淡青光晕,在伤口上方轻轻拂过。

“好重的妖毒!”玄尘子面色一沉,“寻常解毒散恐怕压不住。清风,速去丹房找陈师叔,取‘玉清化毒丸’来!明月,准备银针、烈酒、糯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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