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读书的声音,在江边的风里听着很难听,带着一种很清高的样子。
辛弃疾勒住了缰绳。战马打了个响鼻呢,喷出来的白气很快就消失在雾里了。
他从芦苇的缝里看过去,看见前面的桥头站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年轻人。
这个人二十多岁,不比自己大,人很瘦,像个竹竿一样,手里拿着一本书,脸上有一种很固执的表情,就是那种没经历过社会的读书人才有的表情。
陆九渊。
辛弃疾的脑子里想到了这个名字。
他是南宋心学的第一人,就是那个说过“宇宙就是我的心”的狂人。
如果不是现在这个情况,辛弃疾还挺想和他喝杯茶,聊聊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呢。
但是现在不行,后面有追兵,这个书呆子挡在过江唯一的路上,简直就是个路障。
“让开。”
辛弃疾的声音很沙哑,带着一种好像金属摩擦一样的感觉。
陆九渊听了之后,不但没有让开,反而上前一步,张开了双臂,那个样子就好像要用身体去挡住什么东西一样。
陆九渊的声音很清楚,他说:“辛幼安,你的事我听说了。你炸矿山、杀家奴、不听上级的话。你这个人戾气太重了,已经把你的本心给盖住了。用暴力解决暴力,只会一直杀人杀下去。你现在跟我回临安去解释清楚,可能还有机会。”
辛弃疾听了之后很生气,然后就笑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战甲,上面都是血,黑红黑红的,都结成了痂,又看了看陆九渊干干净净的白袍子。
“回临安解释?”辛弃疾有点嘲讽地说,“陆兄,你信不信,我一进大理寺,秦桧的那些手下就会给我安个罪名,然后把我弄死?到那个时候,你是不是还要在我坟前说两句‘心外无物’,证明我其实没死?”
陆九渊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很不习惯这种说话方式,他说:“朝廷有朝廷的法律,皇上又不是昏君……”
“法律?”辛弃疾打断了他,把泰阿剑拿了出来,剑尖指着陆九渊的鼻子,“我的道理,就是我手里的剑,哈。要是没有这把剑,要是没有我们在北边拼命,陆大师,你现在站的这个地方,早就被金人拿去喂马了。到时候你跟金兀术讲‘吾心即宇宙’,你看他砍不砍你。”
陆九渊被辛弃疾的话激怒了,他脸都红了,很生气地说:“你这是在狡辩!心术不正,剑就是歪的!你只想着自己痛快,不想着天下太平!”
“我想要的是收复失地,不是在这里偏安一隅。”
辛弃疾不想再跟他上“哲学课”了。
他已经没有耐心了,而且他腰上的泰阿剑感觉有点不对劲。
然而,辛弃疾决定不再跟他废话,他使用了自己的能力。
辛弃疾闭上了眼睛。
陆九渊看到他闭上眼睛,以为他没话说了,就想接着讲道理。
但是在辛弃疾的世界里,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开启了他的特殊能力。
他眼前的世界变了,变成了黑白的线条。
陆九渊在他眼里不是一个吵闹的书生,只是一个发着白光的人。
陆九渊身后的几个随从,辛弃疾看到他们袖子里藏着刀——这书呆子还带了保镖。
但真正让辛弃疾觉得危险的,不是这些人。
他的视线往下移。
他看到了沙土和芦苇的下面,在江水里。
有五个、十个、二十个……
水下面有好多红点,都是敌人,他们就埋伏在陆九渊脚下的桥两边。
他们嘴里咬着管子呼吸,手里拿着刺和爪子。
辛弃疾一下子就明白了张浚的计划。
这个老狐狸,他把陆九渊当成了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