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力量是什么鬼东西。”
猗窝座的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颤栗与恐惧。
他半跪在地上。
那柄燃烧着不祥暗红色火焰的刀,深深插在他胸膛。
伤口不是静止的。
它在不断扩大。
像一个通往虚无的深渊。
他能清晰感到,自己的血肉、力量、乃至作为鬼的一切,都被那诡异的火焰无情啃噬、吞噬。
然后化作养料。
被刀贪婪的吸收。
超速再生在这种吞噬面前,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再生得越快,被吞噬得越快。
流逝得也越快。
凌夜没回答。
他懒得回答。
他用漠然的目光,审视着眼前不断崩溃的上弦之三,像在观察一个有趣的实验标本。
“啊啊啊啊。”
猗窝座发出一声咆哮。
极致的恐惧,催生了极致的疯狂。
他身为武道家的尊严,他身为上弦之鬼的骄傲,在这一刻被点燃。
他不能输。
更不能以如此屈辱的方式,被当成食物活活吞噬掉。
“就算死我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猗窝座的双目血红。
他体内的鬼之能量不再试图修复伤口,而是以自毁的方式,疯狂朝着一个点汇聚、压缩。
他要自爆。
将数百年来的全部力量,在这一瞬间彻底引爆,把眼前这个怪物,连同方圆数里的一切,都炸成飞灰。
一时间,以猗窝左为中心,地面剧烈颤动。
无数狰狞的裂缝向四周蔓延。
空气中充满了狂暴压抑的能量,下一秒,一颗小型太阳就要在此地诞生。
这是上弦之鬼穷途末路之际,所能爆发出的最恐怖、最决绝的一击。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前兆,凌夜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只是轻轻转动了一下握着刀柄的手腕。
嗡。
插在猗窝座胸口的那柄赫刀,刀身上的暗红色火焰,猛的一涨。
如果说刚才是附骨之疽,那么现在,它就变成了一张覆盖天地的巨网。
那股正在猗窝座体内疯狂聚集、即将喷涌而出的毁灭性能量,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堤坝。
不。
更像一个贪婪的黑洞。
所有狂暴的能量,在接触到暗红色火焰的瞬间,就被强行截断、吸收、转化。
猗窝座那蓄积到顶点的自爆,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
连一声像样的声响都没能发出。
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被强行压制、熄灭了。
最后的希望,最后的疯狂,最后的反抗。
在对方面前,都显得如此的苍白,如此的可笑。
“噗。”
猗窝座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那不是血。
而是他能量核心被强行抽离后产生的崩溃现象。
他的眼神,彻底暗淡了下去。
所有的力量、尊严、意志,都在这无声的镇压中,被碾得粉碎。
他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连选择死亡方式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一刻,当他所有的反抗都宣告终结,当死亡的火焰开始焚烧他的灵魂时,一些被他遗忘了近百年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的浮现出来。
那暗红色的火焰,烧掉的不仅是他的鬼之身躯,还有那层名为“猗窝座”的、由悔恨与痛苦构筑的坚硬外壳。
一幕幕画面,像走马灯般,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他看到一个面容憔悴、躺在病榻上却依旧对他温柔微笑的女孩。
“咳咳只要能和狛治先生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是啊,恋雪。
我的未婚妻。
我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他又看到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正气的男人,正严厉的教导他挥拳。
“狛治。记住。我们素流的拳头,是为了保护弱小而存在的。绝不是为了恃强凌弱。”
师父。
庆藏师父。
是我对不起你们。
我没能保护好你们。
那一天,道场里所有人的生命,都被一碗卑劣的毒药终结。
那一天,他发疯的赤手空拳,将邻近道场那六十七个下毒的剑道馆门人,全部打成了不成人形的肉泥。
那一天,他失去了所有。
也是在那一天,一个优雅的男人,出现在了血泊中的他面前。
“真可怜啊。”那个男人微笑着,“你只是想变强,却落得如此下场。怎么样,要不要成为鬼?成为鬼,你就能拥有无限的时间和力量,去追寻你那武道的极致。”
武道的极致。
从那一刻起,“狛治”死了。
活下来的,是上弦之三,“猗窝座”。
一个只知道战斗、只知道变强、疯狂厌恶弱者、并试图将所有强者都变成鬼的怪物。
他用这种偏执的方式,来遗忘那份无法承受的痛苦,来麻痹自己那颗以经死掉的心。
原来我追求了一辈子的强大,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保护两个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啊。
可我,却把一切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