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齿轮”酒馆·吧台区。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几个胆子大的暴徒开始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这书呆子疯了吧？敢骗红娘子？”“啧啧，上次有个骗子想赖她的账，被她塞进蒸汽锅炉里当煤烧了，那个惨叫声我到现在还记得。”
顾慎没有收回手。他依然保持着那个握手的姿势，哪怕红娘子根本没有伸手的意思。
“我不是骗子。”顾慎推了推眼镜，眼神透过镜片直视着红娘子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我是……历史学家。”
“历史学家？”红娘子嗤笑一声。她并没有握顾慎的手，而是从腰间拔出一把巨大的左轮手枪。那是经过魔改的“野牛”，口径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枪管上刻满了增加威力的炼金符文。啪。她把枪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顾慎那杯白开水洒出来一半。
“小子，我一分钟几十万上下。你把我叫到这种破地方，最好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红娘子俯下身，那张美艳却危险的脸逼近顾慎。“如果是为了推销你那些发霉的历史书，我现在就打爆你的头。”
顾慎看了一眼那把枪。他很清楚，只要红娘子动一动手指，他的脑袋就会像烂西瓜一样炸开。但他没有退缩。他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本用油纸包着的书。封皮已经烂掉了，隐约可见几个烫金大字——《旧时代神话考（残卷）》。
“红小姐，你最近很缺钱，对吧？”顾慎没有废话，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的佣兵团在上个月的‘废土清剿’任务里全军覆没。你的重型机甲‘火药桶’被酸雨腐蚀报废了。为了修好它，你借了黑市银行的高利贷。”
红娘子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握住酒杯的手指瞬间用力，厚重的玻璃杯发出咔嚓的裂响。
“你现在欠了黑市银行三千万。”顾慎无视了她身上爆发出的杀气，继续说道：“如果在下周一之前还不上，他们会把你拆了。你的肾脏、眼角膜、甚至你的机械义肢，都会被拿到拍卖行去抵债。”
“你调查我？”红娘子的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她把手按在了“野牛”的枪柄上。“你是黑市银行派来的催收狗？”
“不。”顾慎摇了摇头。“我只是在做背景调查。毕竟，我要雇佣的人，必须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亡命徒。”“只有亡命徒，才敢跟我去那个地方。”
“你有三千万？”红娘子冷冷地看着他那一身寒酸的行头。
“我没有。”顾慎很诚实。“但我知道哪里有。”
他翻开那本破书，指着其中一页模糊不清的手绘地图。地图上画着一条蜿蜒如龙的山脉，而在山脉的深处，有一个用朱砂标记的红点。骊山。
“红小姐，你听说过……秦始皇陵吗？”
红娘子愣了一下，随即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是说那个神话传说里的皇帝？那是童话故事！”“帝国教科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五千年前这里是荒原！那时候连蒸汽机都没有，哪来的皇陵？”
“教科书是假的。”顾慎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狂热。他站起身，身体前倾，凑到红娘子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帝国在撒谎。太史令公输策在五百年前修改了历史。他们掩盖了那个辉煌的修真朝代，就是为了掩盖……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红娘子下意识地问道。
“一枚……长生药。”顾慎撒了一个谎。一个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的谎言。其实他要找的是“古神姜离”，但他知道，跟雇佣兵谈“神”，不如谈“钱”和“永生”来得实在。
“在那个陵墓里，埋葬着一位古神。她身上带着这世上唯一的一份原始神性。”“只要拿到它，别说三千万，就算是把整个黑铁城买下来，都绰绰有余。”
红娘子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疯子。理智告诉她，这人应该送进精神病院。这世上哪有什么修真，哪有什么秦始皇？但直觉——那种在战场上救了她无数次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没有撒谎。他眼里的那种狂热，那种对真理的执着，不是骗子能装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她没得选了。下周一就是死期。与其被拆成零件，不如赌一把。
“如果真有这种地方，为什么没人去？”红娘子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因为进不去。”顾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那是帝国第九禁区。有三个集团军把守。而且陵墓外围有墨家机关阵法。”“但这三年，我一直在计算。”“我算出了阵法的漏洞。就在三天后的雨夜。”
顾慎合上笔记本，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那三枚铜板。他把铜板放在桌上，轻轻推到红娘子面前。铜板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显得格外刺耳。
“红小姐。”“我需要一个人。一个能帮我挡子弹、能帮我杀穿禁区防线的人。”“而你，需要钱。”
“这是一笔赌命的买卖。”顾慎看着那三枚铜板。“这是定金。”“事成之后，我只要那个‘古神’。陵墓里其他的金银财宝，全是你的。”
酒馆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场荒诞的交易。一个穷书生，用三个铜板，想雇佣身价最高的杀手去闯帝国禁区。
红娘子看着桌上那三个可笑的铜板。又看了看顾慎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
良久。她突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皮衣都快崩开了。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有意思。”红娘子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她伸出手，把那三个铜板扫进手心，然后抓起桌上的左轮手枪，在手指上转了个圈。
“疯子配疯子。”“这单生意，老娘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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