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液压嘶鸣声中，秦寂被人一脚踹下运输车。
他像一袋真正的垃圾，被粗暴地抛出，脸朝下砸进松软的尘埃里。
“嗤——”
车门合拢，悬浮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没有丝毫停留，瞬间远去。
只留下漫天扬起的铁锈色粉尘，呛得人肺管子发疼。
秦寂的掌心和脸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这不是摔的，是辐射。
这片被称作“骸骨荒原”的土地，每一粒沙尘都是高浓度的毒药。
他撑起身体，没有第一时间检查伤口，而是死死盯着前方。
不远处，一个全自动粉碎机正在嗡嗡作响。
一只冰冷的机械臂夹着一枚小小的、样式古旧的银色吊坠，缓缓伸向轰鸣的利齿。
那是他母亲唯一的遗物。
秦寂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想冲过去，但双腿像灌了铅。
他知道，任何异动都会被判定为“攻击性行为”，下场只有死。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荒原的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枚承载着一个女人全部温情与眼泪的吊坠，连同里面的全息照片，被瞬间绞成了最细微的金属粉末，从机器底部簌簌落下，与剧毒的尘埃混为一体。
真干净。
连最后一点念想都给你扬了。
一个通体覆盖着亮银色合金的高大身影，从粉碎机后方踱步而出。
他的面容完美得像是一尊雕塑，找不到任何瑕疵，也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胸口烙印的编号——097，彰显着他的身份。
秦寂在核心区见过这种克隆执行官，他们是AI“零”最忠实的走狗。
克隆队长097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是通过声带模拟器发出的，平直得像一条直线：“编号7357，秦寂。因贡献值清零，且检测到‘情感波动冗余’，符合《净化法案》第三章第七条，正式判定为‘二级畸变体’，予以清除。”
说完，097甚至懒得多看他一眼，转身便走。
清除，不代表他会亲自动手。
这片废土的辐射、酸雨、饥饿和无处不在的机械猎犬，就是最好的行刑官。
天空不知何时变得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酸腐的气味。
要下酸雨了。
秦寂抬头看了一眼，天穹像一块脏兮兮的毛玻璃，透着令人绝望的昏黄。
他收回目光，一言不发，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踉跄跑去。
活着，才有资格谈复仇。
这是他母亲被“净化”时，他从那双含泪的眼中读出的唯一信息。
冰冷的酸雨滴落下来，砸在金属废墟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一缕缕白烟。
秦寂一头扎进一截巨大的、横卧在沙地里的混凝土排水管。
管内充斥着铁锈和霉菌混合的恶臭，光线昏暗，只能勉强视物。
管道深处，两道身影蜷缩在阴影里。
一个干瘦的老头，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
“新人？”干瘦老头警惕地看着他，浑浊的眼球转了转，目光落在了秦寂腰间唯一还算饱满的补给包上。
秦寂没理他，只是靠在冰冷的管壁上，平复着因奔跑而急促的呼吸，同时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管道足够长，有几个岔口，是个不错的藏身地。
老头见他不说话，搓了搓手，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兄弟，看你也是刚被丢出来的吧？这骸骨荒原可不是核心区，规矩多着呢。你把你的补给分我一半，我教你怎么活下去，保证你比别人多活三天，怎么样？”
多活三天？听起来跟特么临终关怀似的。
秦寂眼皮都懒得抬。
在这种地方，所谓的“生存指导”，大概率就是骗走你最后的物资，然后看着你死。
见秦寂不为所动，老头旁边的少女忍不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死死盯着秦寂的补给包，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吞咽声。
突然，一阵轻微的“嗡嗡”声从管道外传来。
秦寂的肌肉瞬间绷紧。
一个拳头大小的球形无人机，闪烁着猩红的独眼，悄无声息地悬停在管道口。
它的镜头缓缓转动，扫描着黑暗的内部。
“该死！被巡逻眼发现了！”老头脸色煞白，咒骂一声，手脚并用地就想往管道更深处爬。
少女则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她在刚刚的慌乱中，不小心碰掉了怀里揣着的一小块合成淀粉块。
那是她全部的口粮。
眼看淀粉块就要滚出管道，掉进外面的酸雨泥浆里，少女想也不想地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