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日,天朗气清,海风微拂。
司空长风亲自为他们备下的海船不算奢华,却足够坚固,船身用百年硬木打造,甲板之下暗藏玄铁,寻常风浪根本难以撼动。船舱之内,清水、干粮、伤药、御寒衣物一应俱全,显然是城主大人早早就精心备下。
雷无桀一上船就兴奋得不行,一会儿跑到船头看海,一会儿又蹲在船边逗弄跃出水面的飞鱼,叽叽喳喳停不下来,活脱脱一只刚出笼的小鸟。
“张易哥你看!那鱼会飞!”
“萧瑟你快来看啊,这海比我想象中大一百倍!”
“千落,你说海里会不会有龙王?”
司空千落被他吵得头疼,伸手在他后脑勺轻轻一拍:
“少胡说八道,海上最忌乱言,安分一点。”
雷无桀摸着头嘿嘿一笑,也不恼,依旧兴致勃勃。
萧瑟靠在船舷边,一身紫衣被海风吹得轻轻飘动,手中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目光落在远方水天相接之处,神色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比谁都清楚,此行海外仙山,不是游山玩水,而是拿命赌一场生机。
叶若依站在船尾,一袭浅青色长裙,身姿纤细,海风轻轻拂动她的发丝,衬得她眉眼愈发温柔清婉。
她身子弱,经不起长久吹风,可她还是愿意站在这里,看着张易的背影。
自那日他说出“我与你们一同前往”那句话后,她的目光,就再也离不开这个人。
张易就站在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一身素色长衫,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没有半分凌厉剑气,却自有一股让人安心的气度。
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念早已铺开,方圆数十里内的海浪、暗流、风势,尽在他掌控之中。
出海前三天,一路风平浪静。
白日阳光洒在海面,波光粼粼,一望无际,连海鸟都成群结队地跟在船后,自在翱翔。
雷无桀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拉着张易问东问西,从武当剑法问到海外奇闻,从江湖秘闻问到仙人传说,张易话虽不多,却也从不嫌烦,少年问一句,他便答一句。
萧瑟偶尔在旁看着,嘴角会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他认识的张易,本是清冷孤高、一心向剑、不沾凡尘的剑仙。
可自从遇见叶若依之后,这位少年剑仙,身上终于多了几分人间烟火。
直到第四日夜里,风云骤变。
前半夜还月朗星稀,后半夜忽然乌云遮月,狂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原本温顺如镜的海面,瞬间化作怒兽,掀起数丈高的巨浪,一波接一波地砸在船身上。
“轰隆——”
整艘船剧烈摇晃,如同狂风中的一片枯叶,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雷无桀原本睡得正香,被猛地一甩,直接从床上滚落在地,疼得龇牙咧嘴,爬起来时头发乱糟糟:
“怎、怎么了?地震了?”
司空千落一把扶住摇晃的船舱立柱,脸色发白:
“不是地震,是海上风暴!”
萧瑟立刻推门而出,衣衫被狂风打得猎猎作响,他死死抓住船舷,高声道:
“雷无桀、千落,去收帆!固定桅杆!千万不能让船漏水!”
“好!”
两人立刻应声,顶着狂风冲了出去。
叶若依身子弱,在舱内站都站不稳,脸色苍白,紧紧咬着唇,强忍着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她自幼体弱,这般剧烈颠簸,对她而言比常人痛苦数倍。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时,一只稳定而温暖的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
“别怕。”
张易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海面,一瞬间便压下了她心中所有慌乱。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舱门口,长衫被狂风与海水打湿,紧贴在身上,却依旧身姿挺拔。
只是轻轻一扶,一股温和精纯的内力便缓缓渡入她体内,护住她的心脉,让颠簸带来的剧痛瞬间消散大半。
叶若依抬头,撞进他深邃沉静的眼眸里,心头一暖,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