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霖果园考察报告在周四上午提交。陈树刻意把重点放在品控流程和数据监控上，弱化了对虫属性协同培育的分析。周组长审阅后只修改了几个措辞，就转发给了总部。当天下午，反馈就来了：总部认可技术方案，要求物流部开始准备招标文件，合规小组负责审核供应商资质。
“青霖果园是首选供应商，但按流程必须有三家备选。”周组长在邮件里写道，“陈树，你负责初步筛选另外两家，标准参照青霖的技术参数。”
这意味着更多调研、更多对比、更多报告。陈树估算了一下工作量，未来两周都要加班了。但他没有抱怨，反而觉得这是个机会——接触更多种植园，了解更多行业信息，同时也能评估自家庭园产出的相对水平。
他开始搜索资料。联盟认证的优质树果供应商有十七家，其中五家主营橙橙果。剔除规模太小和地理位置太远的，剩下三家候选：青霖果园（已考察）、晨露农场（位于北郊）、森之里种植园（位于邻市，但有铁路专线）。
周五晚上，陈树加班整理初步资料。办公室只剩他一人，键盘敲击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就在他准备关电脑时，内网邮箱弹出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是林顾问。
“陈树，附件是联盟最新发布的《树果能量逸散率测定方法（试行版）》，下个月正式实施。青霖果园用的还是旧标准，新标准要求更严，逸散率阈值从15%降到12%。你们项目可能需要调整技术参数。”
陈树下载附件。这是一份三十页的技术文档，详细规定了测量设备、环境条件、采样方法、计算公式。他快速浏览，重点看了橙橙果的相关条款。新标准要求采样必须在采收后一小时内完成，恒温恒湿环境下测量，取三次平均值。
“一小时内……”陈树皱眉。这对物流是巨大挑战。从果园到检测中心，就算用专车运输，也很难保证一小时内送达，除非在果园现场设立检测点。
他回复邮件感谢林顾问，然后继续阅读。附录里有一张表格，列出了不同等级树果的能量逸散率要求：普通级（25%以下）、优质级（15%以下）、特优级（12%以下）、珍藏级（8%以下）。最后还有个“传说级”，标注是“理论标准，暂无商用产品”，逸散率要求低于5%。
5%。陈树想起庭园里的橙橙果。他没有测量设备，但根据果实效果持续时间推测，逸散率可能远低于这个数字。甚至可能……接近零？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如果庭园果实真能达到传说级标准，那价值将无法估量。但暴露的风险也指数级上升。
他关掉文档，加密保存。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灯光如星海。
回家路上，陈树特意绕道去了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些食材和宝可梦食物。结账时，收银台旁的小电视正播放晚间新闻：“……联盟近日破获一起非法树果种子走私案，查获未登记橙橙果、桃桃果种子共计三百公斤，涉案金额超过……”
画面切换到一个仓库场景，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清点麻袋。陈树快速瞥了一眼，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新闻主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联盟发言人提醒，所有宝可梦相关资源必须通过正规渠道交易，违者将面临严厉处罚……”
夜风很凉。陈树紧了紧外套，快步走回公寓。
打开门，伊布小跑过来迎接。陈树蹲下摸摸它的头，然后进入庭园。
巴大蝶停在新扦插的橙橙果树苗上，翅膀微微收拢，像是在守护。树苗已经长到半米高，枝头结了第一个花苞，淡黄色，很小，但很健康。
菌丝区域又扩大了。现在半径达到两米，银色菌丝像一张细密的地毯，覆盖了庭园近三分之一的沃土区。更让陈树惊讶的是，菌丝表面开始出现微小的凸起，像即将破土而出的芽点，但颜色是半透明的银白，而不是植物的绿。
“新的结构？”他靠近观察。凸起只有米粒大小，分布均匀，每个凸起顶端都有一个极小的孔洞。他尝试用细树枝触碰，凸起有弹性，轻轻按压会回弹。
巴大蝶飞过来，悬停在菌丝区域上方。它似乎对这些凸起很感兴趣，降低高度，用前肢轻轻碰了碰其中一个。凸起微微颤动，孔洞里飘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紫色雾气。
雾气升起，被巴大蝶的翅膀扇动带到空中，然后缓慢沉降，落在旁边的蓝莓丛上。蓝莓丛的银色绒毛似乎更亮了一些。
“雾气是鳞粉的汽化形态？”陈树推测，“菌丝在‘加工’鳞粉，将其转化为更易吸收的形式？”
如果是这样，那菌丝网络就不只是土壤改良系统，而是一个能量转化和分配系统。巴大蝶提供原料（鳞粉），菌丝加工成不同形态（晶体、雾气），供给不同植物（蓝莓丛、橙橙果树）甚至可能包括世界树幼苗。
他走到幼苗前。叶片上的符文光丝比平时更活跃，尤其是第三片叶子的“胚胎”符号，亮度有明显提升。虽然还是微弱，但已经不是错觉。
“胚胎在发育？”陈树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期待，因为这是大纲里预示的重要节点；不安，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还有一丝隐约的恐惧——变化意味着不可控。
他记录下所有观察，退出庭园，开始给伊布准备晚餐。鸡肉蔬菜泥，加了一点蓝莓果肉（普通超市买的，不是庭园产的）。伊布吃得很香，吃完后蹭了蹭他的手，然后跑到窗边看夜景。
陈树收拾完餐具，坐在桌前打开电脑。他需要整理明天的工作计划，但脑子里全是庭园的变化。菌丝凸起，雾气，胚胎符号的亮度……
“必须更系统性地记录。”他对自己说。光靠文字描述不够，需要图像资料。但他不敢拍照——电子照片有元数据，可能被追踪。手绘？他没有美术功底。
最后他决定用最原始的方法：网格纸和点阵图。买一包坐标纸，按比例绘制庭园地图，标记植物位置、菌丝范围、凸起分布。虽然粗糙，但至少能直观展示变化。
周末，陈树去文具店买了坐标纸和一套绘图工具。回到家，他花了两个小时绘制了第一张庭园地图。半径六十三米的圆形空间，按一比一百的比例，画在A3纸上。中央是世界树幼苗，周围标注蓝莓丛、两株橙橙果树、菌丝区域边界、凸起位置（用小点表示）。
他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能量流动的猜想：巴大蝶鳞粉洒落（紫色箭头），菌丝吸收转化（银色箭头），雾气上升供给植物（淡紫色箭头），植物能量反馈给土壤和幼苗（绿色箭头）。
完成后的地图看起来像一张简陋的生态图，但至少有了全局视角。陈树把地图加密扫描，电子版存进隐藏文件夹，纸质版锁进抽屉。
周日下午，他进入庭园时，发现菌丝凸起长高了。之前是米粒大小，现在有黄豆大，孔洞也更明显。雾气释放更频繁，几乎每隔几分钟就有一缕飘出。巴大蝶似乎把这当成了游戏，在空中捕捉雾气，翅膀扇动时带起小小的气旋。
伊布也来凑热闹。它不会飞，就在菌丝区域边缘扑腾，试图抓住低空飘浮的雾气。雾气碰到它的毛发，会短暂附着，然后慢慢渗入。伊布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每次雾气渗入后，它的毛色会微微发亮，持续几秒。
陈树观察了半小时，确认没有不良反应。相反，伊布看起来更活泼了，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雾气对伊布也有益处。”他记录，“可能是一种温和的能量补充。”
他尝试收集一点雾气。用沾血水的玻璃片（从显微镜套装里拆的）在凸起上方等待。几分钟后，一缕雾气飘过玻璃片，在表面凝结成极细的水珠，但很快蒸发，只留下淡淡的紫色痕迹。
“无法稳定收集，可能需要在特定条件下才能固化。”他暂时放弃，转而测试雾气对植物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