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携检测设备的诱惑在接下来的两周里持续发酵。陈树每次整理项目资料时，目光总会不自觉扫过林顾问邮件里那句“二十万左右”。这不是他能负担的数字，但“试用机会”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悄悄生根。
他需要合理的理由接触这个设备。最好的借口当然是项目需求。陈树在周会上提出了一个想法：“如果我们能在运输节点设置快速检测点，就能实时监控能量逸散情况，及时发现异常。”
物流部的同事立刻反对：“增加检测点意味着增加人手和成本，而且联盟对检测资质要求很高。”
“如果用便携设备呢？”陈树说，“操作简单，不需要专门的分析员。比如在装车前、卸货后各测一次，数据自动上传云端。”
周组长沉思片刻：“有具体的设备方案吗？”
“我了解到有团队在开发这类设备，还在原型阶段。”陈树谨慎地说，“如果能争取到试用机会，我们可以评估可行性。”
“那你跟进一下。但记住，不能影响现有工作进度。”
“明白。”
会后，陈树给林顾问发了更详细的询问邮件，以项目名义咨询设备的技术参数、检测精度、操作难度。林顾问很快回复，附上了研发团队的初步说明书。设备代号“光谱仪α型”，重量三公斤，续航八小时，检测范围覆盖常见树果的能量波长。说明书强调，设备对样本无损伤，检测后树果可正常使用。
“无损伤检测。”陈树反复看这个词。这意味着如果他能拿到设备，可以测量庭园产出的果实而不破坏它们。这是个关键优势。
但问题是如何拿到。研发团队在另一个城市，设备只有两台原型机，试用需要签署保密协议并提供详细的测试报告。陈树以公司名义表达了兴趣，对方回复说需要“具体的使用场景和样品需求说明”。
他需要样品。庭园的果实不能提供，但青霖果园的可以。他打报告申请了五公斤优质橙橙果作为“包装材料测试样本”，走正常采购流程。三天后，一箱带着青霖标志的果实送到了公司。
陈树留出两公斤准备寄给研发团队，剩下的分给同事“试吃收集反馈”。周组长尝了一颗，评价还是那句“品质稳定”。小王则私下说：“没有你上次带的那个朋友种的好吃。”
“朋友那个是小批量，可能更用心吧。”陈树含糊带过。
样品寄出后，等待回复的时间变得漫长。陈树把精力转回庭园，发现银花又进化出了新功能。
这次不是形态变化，而是“通讯”。两朵距离较远的银花之间，会同时释放出金色颗粒，颗粒在空中交汇，形成短暂的金色光桥。光桥持续时间只有几秒，但期间两朵银花的瓣膜会同步开合，像是传递某种信息。
陈树记录了三次光桥事件，发现连接的银花都是菌丝网络上相对的位置，像是网络中的关键节点。更奇妙的是，光桥出现后，巴大蝶总会飞到桥中央，翅膀振动频率改变，像是在接收或发送什么。
“菌丝网络在形成分布式信息传递系统。”陈树在地图上用金线标注光桥路径，“银花是节点，光桥是连接，巴大蝶可能是信息处理中心或中继站。”
他尝试干扰这个过程。在一次光桥即将形成时，他用细树枝（血水标记）快速在两朵银花间挥过。光桥没有形成，金色颗粒在空中紊乱飘散，两朵银花的瓣膜急促开合几次后，恢复平静。巴大蝶在空中盘旋了几圈，似乎有些困惑，但没有进一步反应。
“可干扰但不破坏系统。”陈树记录，“系统有容错能力。”
伊布对光桥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每次光桥出现，它都会跑过去，仰头看着，尾巴兴奋地摇晃。有一次光桥正好在它头顶形成，金色颗粒落在它身上，伊布全身毛发短暂泛起金光，持续了整整十秒。金光消退后，伊布喷出了一团持续一秒的火焰，比之前更稳定。
“光桥的金色颗粒浓度更高，效果更强。”陈树推断，“但依然短暂。”
他开始担心伊布的状态。这种暂时性的属性激发会不会有副作用？长期接触金色颗粒，会不会导致伊布的能量场发生不可逆的改变？他没有足够的知识判断，只能密切观察。
现实世界，青霖果园的合同谈判开始了。陈树作为技术条款负责人参与。谈判桌上，吴主管笑容可掬，但对每一条严苛的条款都试图争取让步。
“百分之五的抽检率太高了，百分之三可以吗？我们品控很严的。”
“新标准的逸散率阈值10%，能不能给个缓冲期？设备升级需要时间。”
“全额退款加运输损失……这个责任太重了，市场波动我们也控制不了啊。”
陈树一一应对，引述联盟法规、行业惯例、风险评估数据。谈判进行了三小时，最终达成折中：抽检率降到百分之四，缓冲期三个月，但责任条款不变。吴主管签字时笑容有些勉强，但还是握了手：“合作愉快。”
散会后，吴主管私下找到陈树：“陈工年轻有为啊，条款咬得这么紧。”
“职责所在。”陈树说。
“理解理解。”吴主管递过一张名片，“以后多交流，我们果园最近在搞新技术试验，有机会可以来看看。”
陈树接过名片，道谢离开。他知道这是客套话，但也许未来真的会用上。
三天后，便携检测设备研发团队回复了。对方对青霖果园的样品检测数据很满意，同意提供一台原型机试用一个月，但需要陈树所在公司提供“真实的运输场景测试报告”，并且设备必须由专业人员操作。
“专业人员……”陈树看着邮件。这意味着他不能独自使用，必须由公司指派的技术员操作。而他作为合规人员，大概率只能旁观。
他回复邮件询问“专业人员”的具体要求，同时向周组长汇报进展。周组长拍板：“让技术部的小刘去，他有仪器操作经验。你配合，重点记录数据可靠性和实操问题。”
小刘是技术部的年轻工程师，对宝可梦相关技术很感兴趣。陈树跟他沟通后，对方兴奋地说：“早就想接触这类设备了，联盟认证的设备太贵，我们一直买不起。”
设备预计下周送达。陈树开始准备测试方案：选择三种树果（橙橙果、桃桃果、莓莓果），模拟运输前后的状态变化，用设备测量逸散率。同时，他也暗地里计划：如果可能，找机会用设备测一下庭园的果实——哪怕只有一颗，哪怕只有几秒钟。
这需要精密的设计和极大的运气。
周四晚上，庭园发生了更显著的变化。菌丝网络覆盖了整个沃土区，银花的数量增加到五十朵以上，光桥现象越来越频繁。更关键的是，世界树幼苗的胚胎符号开始“呼吸”——亮度以稳定的节奏明暗交替，周期大约每分钟一次。
陈树用手机秒表计时，确认这个节奏不是幻觉。胚胎在吸收能量，每次“吸气”时，周围的银花会微微黯淡，金色颗粒生成暂停；“呼气”时，银花恢复亮度，颗粒生成加速。
“胚胎在主动调控能量循环。”他记录，“它不是被动的接受者，而是系统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调控核心。”
这个发现让他既兴奋又不安。兴奋是因为看到了系统层次的互动，不安是因为变化在加速，而他理解的速度跟不上。
伊布最近的状态也值得注意。它不再只是偶尔喷火，开始出现其他属性的征兆：玩闹时爪尖偶尔闪过电火花，打哈欠时呼出的气息带着冰雾，睡觉时身体周围有微弱的淡绿色光晕——草属性的特征。
“多属性激发？”陈树推测，“金色颗粒可能不限于火属性，而是根据宝可梦的潜在特质随机激发。”
如果是这样，伊布的八种进化可能性都可能被短暂激发。但为什么是随机的？有没有规律？他需要更多观察。
周五，便携检测设备到了。箱子不大，黑色金属外壳，正面有液晶屏和几个按钮，侧面有样品槽和接口。小刘小心翼翼地开箱，按照说明书启动设备。屏幕亮起，显示校准界面。
“需要标准样品校准。”小刘说，“说明书说用联盟认证的橙橙果标准品，但我们没有。”
陈树早有准备。他拿出之前留的一颗青霖果园的橙橙果：“用这个吧，青霖的产品应该接近标准。”
小刘将果实放入样品槽，设备发出轻微的嗡鸣。三分钟后，屏幕显示数据：能量波长峰值535纳米（草系主峰），逸散率13.2%。
“和青霖宣称的15%以下吻合。”小刘记录数据，“设备看起来可靠。”
他们按照测试方案，模拟运输场景：将树果放在保温箱里，用公司车运到郊区再运回，模拟四小时运输。前后各测一次，对比逸散率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