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班时，陈树发现气氛不对劲。办公室里的同事看他的眼神有些躲闪，周组长把他叫进小会议室，关上门，表情严肃。
“青霖果园的吴主管向总部投诉你了。”周组长开门见山，“说你故意刁难供应商，以次充好，还暗示要收好处。”
陈树心里一沉，但表情平静：“他有什么证据？”
“证据不重要，重要的是总部那边有人信了。”周组长揉了揉太阳穴，“吴主管在行业里干了二十多年，人脉广。他说你第一次验收时挑刺，第二次补货还是挑刺，明显是想要‘表示’。”
“我按标准验收，两次都有检测报告。”陈树说，“第一次的样品确实有早期发酵迹象，第二次虽然合格，但可溶性固形物含量在标准下限。这些数据都有记录。”
“我知道。”周组长叹气，“但有些人不在乎数据，只在乎面子。你驳了吴主管两次，他觉得没面子。”
“所以现在怎么办？”
“我已经替你解释过了，但总部那边要你写份情况说明，详细解释验收标准和你当时的判断依据。另外……”她顿了顿，“这个季度的优秀员工评选，你的名额可能会被暂时搁置。”
陈树沉默了几秒。优秀员工奖金不多，但象征意义大。搁置意味着总部对他有疑虑。
“我理解。”他说，“情况说明我今天下班前交。”
“陈树。”周组长看着他，“职场上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我知道你认真，但有时候，给人留点余地，也是给自己留余地。”
“我尽量。”
回到工位，陈树开始写情况说明。他逐条列出合同中的技术标准，附上两次验收的检测数据截图，最后总结：“以上判断均基于客观数据，无主观刁难。若供应商对标准有异议，可提议修订合同条款，而非质疑执行者。”
写完，他看了两遍，确认语气专业、逻辑清晰、不带情绪。然后发给了周组长。
整个下午，办公室里弥漫着微妙的紧张感。小王几次想凑过来说话，都被陈树用工作忙推脱了。他知道小王是好意，但这时候任何私下交流都可能被曲解。
下班后，陈树没直接回家。他去了河滨公园，坐在那棵大榕树下，看训练家们遛宝可梦。有个少年在教火稚鸡使用火花，小鸡嘴吐出的火星只有豆粒大，但少年很耐心，一次次鼓励。
陈树看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他羡慕那种简单的、公开的、可以与人分享的关系。而他和庭园里的宝可梦，只能藏在暗处。
回到家，伊布小跑过来迎接。陈树蹲下摸摸它的头，伊布蹭了蹭他的手，额头印记微微发热。那种温暖透过皮肤传来，像无声的安慰。
进入庭园，他先检查了胚胎。光茧又大了一圈，里面的影子更清晰了，甚至能看到尾巴尖偶尔轻轻摆动。呼吸节奏稳定有力，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
银花们进入了一个新阶段。不同颜色突起的银花开始“协作”：红色突起的银花释放热量，蓝色突起的银花释放湿气，两者结合的区域产生了薄薄的雾气；黄色和绿色突起的银花之间偶尔会迸发细小的电弧，电弧跳过的区域，菌丝生长速度会短暂加快。
“银花之间出现属性协同效应。”陈树记录，“庭园的生态系统在向更高复杂度演进。”
最让他惊讶的是伊布。小家伙似乎完全适应了额头印记，现在能稳定地凝聚火焰了。不是爪尖的小火苗，而是拳头大小的一团火球，可以维持五秒，并能被它“扔”出去——虽然只能扔两米远，准头也很差。
陈树尝试引导伊布练习控制。他用意识在庭园地面上标记了几个点，让伊布用火球攻击。起初十次只有两次能命中目标，但伊布很聪明，很快就掌握了调整力度和角度的技巧。一小时后，命中率提升到五成。
“学习速度很快。”陈树观察，“不只是本能，而是真正的‘学习’。印记可能增强了它的认知能力。”
但训练也暴露出问题：连续使用火球后，伊布会疲惫，额头印记的光芒会黯淡，需要休息和补充能量（吃蓝莓或橙橙果）才能恢复。目前来看，最多连续使用十次火球就是极限。
“能量消耗与恢复需要平衡。”他记下，“未来如果进行更长时间训练，需要准备充足的食物储备。”
退出庭园后，陈树开始查资料。伊布这种“未进化但掌握属性技能”的情况极其罕见，公开记录中只有少数几例，且都发生在与训练家羁绊极深或经历特殊事件后。论坛上有人分享过类似经历，但描述模糊，真实性存疑。
唯一可靠的信息来自一篇学术论文摘要，提到“一般系宝可梦在极端能量环境下可能提前展现进化分支的潜能，但这种现象不稳定，且可能对宝可梦造成永久性损伤”。
永久性损伤。陈树心一紧。他仔细回忆伊布的状态：食欲正常，精神活泼，与巴大蝶互动良好，除了使用火球后短暂疲惫，没有其他异常。额头印记也没有红肿或溃烂迹象。
但论文的警告不能忽视。他决定减少训练频率，每次最多五发火球，且必须间隔充足休息时间。
周三，总部对情况说明的回复来了。邮件措辞官方，大意是“已收到说明，会进一步核查”，既没肯定也没否定。陈树知道，这件事会像一根刺，暂时扎在那里，不会立刻引发问题，但也别想轻易拔掉。
下午，周组长给了他一个新任务：整理过去三年公司所有与宝可梦相关的物流事故报告，分析根本原因和预防措施。
“这是总部风控部要的，指名让你做。”周组长说，“做好点，这是个机会。”
陈树明白，“机会”的意思是如果能做好，可能抵消之前的负面影响。他接下任务，开始翻找档案。
事故报告枯燥且沉重：运输途中冷藏失效导致树果腐烂，包装破损造成进化石能量泄漏引发火灾，甚至有一起活体宝可梦逃脱事件（运送的是绿毛虫，最后在车厢缝隙里找到了）。每一起事故背后都是疏忽、侥幸或系统漏洞。
陈树整理出十二起典型案例，分类汇总，提出改进建议。工作量大，但他做得仔细，因为这确实能帮公司（也帮未来的自己）避免类似问题。
晚上加班到九点，回家时已经精疲力竭。但他还是进入庭园，做了日常检查。胚胎安好，银花们安静绽放，巴大蝶在休息，伊布趴在一朵银花旁打盹，额头印记随着呼吸明暗。
一切正常。陈树松了口气，退出庭园，倒头就睡。
周四早晨，他被敲门声吵醒。不是急促的敲门，而是有节奏的、试探性的三下。
陈树瞬间清醒。这个时间，会是谁？房东？查水表的？他透过猫眼看去，外面站着一个陌生男人，三十岁左右，穿着运动服，身边跟着一只豪力。
是楼下的训练家。陈树见过几次，但从未打过招呼。
他打开门，只开一条缝：“有事吗？”
“不好意思，打扰了。”男人笑容爽朗，“我叫张浩，住楼下。这是我的搭档豪力。”豪力朝他点点头，肌肉贲张的手臂上带着训练用的绑带。
“我叫陈树。请问……”
“是这样，我家豪力这几天训练时，总感觉楼上有种……特殊的能量波动。”张浩挠挠头，“你知道，格斗系宝可梦对能量比较敏感。它说那种波动很温和但很奇特，不像一般的宝可梦。”
陈树心里一紧，但表情保持平静：“我不养宝可梦，可能是别的邻居吧。”
“我查过了，这层就你一户。”张浩说，“而且豪力说波动源就在你这个位置。我不是来找麻烦的，就是好奇……你是不是在做什么特殊训练？或者养了什么稀有的宝可梦？”
“我真的没有。”陈树说，“会不会是你的豪力感知错了？”
豪力低吼一声，摇摇头，指了指陈树的公寓内部。
张浩有些尴尬，但眼神里好奇多于怀疑：“它很确定。要不这样，让我进去看一眼？就一眼，如果没有，我马上走，而且请你吃饭赔罪。”
陈树脑子飞速转动。拒绝会显得可疑，但让陌生人进来风险更大。伊布在庭园里，但万一对方有什么探测设备……
“抱歉，不太方便。”他最终说，“我习惯一个人住，而且家里很乱。”
张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好吧，我理解。不过……”他压低声音，“如果你真的在训练什么特别的宝可梦，我们可以交流交流。我也是训练家，初级执照，虽然没什么厉害宝可梦，但经验还是有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