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进是有的,可你大半夜跑来,就为说这些?”高育良端着茶盏踱回桌前,将茶杯往祁同伟面前一推,语气忽地沉了下来,“同伟啊,你脑子里还是缺了些最根本的东西!”
祁同伟听他这般说,反倒松了口气。他太清楚这位老师的性子——若连说都懒得说,那才是真要被晾到一边去。此刻能被说教,至少证明还有转圜余地。
果然,高育良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这位老狐狸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已对这事儿生了兴趣,只是关注点有些偏:“同伟,你老实告诉我,这些结论是从哪儿得来的?”
“以往你脑子里可从不会琢磨这些,就算想到了也未必会放在心上。可今日你这般急切,倒不像你了。”
面对老师的追问,祁同伟喉头动了动,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他总不能说是自家外甥看了两份报纸,便推断出京州时局有变吧?若真这般说,高育良怕是要笑出声来。
“老师,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渠道。”他含糊其辞地撒了个小谎,可态度倒是诚恳,“这么晚还来打扰,足见这事儿不小。学生也想当面聆听教诲,还望老师不吝赐教。”
高育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太了解祁同伟了——这学生撒谎时眉梢会微颤,此刻虽掩得巧妙,却逃不过他这双老眼。
“我记得给你们上第一堂课时便说过——走出校门后,最该守住也最难守住的,便是诚实二字。”他似笑非笑地望着祁同伟,指尖漫不经心地轻点着太阳穴,“同伟,当年是我不在课堂,还是我老糊涂了记错人?”
祁同伟闻言,面上闪过一丝微妙神色。他沉吟片刻,终是垂下头去,无奈地叹了口气:“老师,我错了,不该瞒您。”
果然在这老狐狸面前耍小聪明,只会自讨苦吃。
“呵,倒还知道错在何处。”高育良嘴角终于扬起一丝弧度,端起玻璃杯啜了口茶,目光却始终未离祁同伟,“说说吧,你这‘分析’又是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
“老师,不是听来的,是我自己分析的。”祁同伟见高育良站着,自己也忙站起身,绕过砖石吧台走到对面,两人隔着吧台相对而立。
“你祁同伟还有这本事?”高育良闻言终于笑出了声,眼尾的皱纹里都藏着几分戏谑。
祁同伟倒也实诚。
“不是我说的话,是我那外甥陈禹说的,那孩子脑子灵光得很。”
“老师,刚才那些话都是他教我的,我觉得挺在理,所以赶紧来跟您说说。”
祁同伟半倚着吧台,见耍滑头没用,索性直来直去。
高育良听罢,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觉得被冒犯了。
“你外甥?难不成是京城高官的公子,还是皇亲国戚不成?”
“简直是胡闹!”
他气得把茶杯往吧台上一墩,“砰”的一声闷响,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怒意。
“街边扫大街的要是跟我说明天京州要变天,”高育良声音发沉,“我是不是也得恭恭敬敬听他指点,还得惊动整个京州提前准备?”
他原以为祁同伟大半夜来找自己,定是有要紧事,结果就这?
“胡说八道也就罢了,偏生这些荒唐话还是从他外甥嘴里说出来的。”他冷笑一声,“他外甥算哪根葱?”
“京州这地界上,可没听说过陈禹这号人物!这种小角色,说不定就是随口开了两句玩笑,私下里笑笑也就罢了,难不成还要当金科玉律供着?”
高育良对这个学生失望透顶,冷着脸坐到沙发上,提起裤腿抽了支烟,连看都不愿多看他一眼。
祁同伟微微张着嘴,一脸意外——老师平时最是沉得住气,今天怎么气成这样?他理解不了,但从高老师的位置看,这简直是在侮辱他!
“他陈禹算哪块小饼干?随随便便一句话,就得让高书记为他奔波?开什么国际玩笑!”
“老师,您别生气,我……”祁同伟心里直打鼓,见高老师冷着脸,也不好再说什么,“那我改天再来,您早点歇着吧。”
明摆着是要赶人,他自然不会赖着,打了声招呼便转身走了。
祁同伟走后没多久,吴慧芬从卧室开门出来。她看了一眼沙发上抽烟生闷气的高育良,轻手轻脚走到对面坐下,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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