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一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事情绝对小不了,当即抬手推了推眼镜,声音陡然拔高:“乱弹琴!这种人你们也敢沾,简直是胡闹!”
祁同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半个字都不敢反驳。他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唯独不能不敬重自己的这位高老师。高老师说他错了,那就是错了,没什么好争辩的。
而陈禹,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看着高育良这一番表演。底下这些烂事,高书记真的一点都不知情吗?可人家偏偏就能摆出这副毫不知情的姿态,这份官场里的修炼,早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老师您放心,这件事我能处理好。”祁同伟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地给出了回应。
高育良的脸色稍缓了些,却既没点头,也没摇头。不肯给一句准话,其中的意思,就得下面的人自己去琢磨了。
“你先出去吧,我跟小禹再下会儿棋。”高育良摆了摆手,毫不客气地开始赶人。
祁同伟立刻心领神会,起身离开前,还朝着自己这个大外甥投去了一个复杂的眼神,随后便带上门出去了。
“听说你打算明年入仕,为什么要多等这一年?”等祁同伟一走,高育良立刻又恢复了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用温和的语气,抛出了自己的问题。他此刻仿佛已经把汉大帮、丁义珍这些事,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老狐狸这份深不见底的城府,陈禹打心底里佩服。
“两个原因。”“第一,今年的局势不适合入仕,我想再观望一阵。”“第二,我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先赚点干净钱攥在手里,心里踏实。”陈禹答得坦坦荡荡。在高育良这样的老江湖面前,耍那些小聪明毫无意义,更何况,他也根本耍不过人家。
陈禹这份坦诚,让高育良很是欣慰。“你是个好苗子,不骄不躁,看得清时局,单凭这一点,就已经胜过太多人了。”“我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一腔热血,天不怕地不怕,一头扎进这潭浑水里,才发现这水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到最后,无一例外,全都栽了进去。”
高育良握着茶杯,轻声笑着,对陈禹可谓是不吝赞赏。他能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足以证明,高书记已经从心底里接纳了陈禹。而陈禹的身份,也注定了他们终究是一条船上的人。也正因如此,高育良的心态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天翻地覆的转变:从最开始的不以为意,到后来的意外,再到震惊,到最后,是彻彻底底被陈禹的见识惊到了。如果这孩子手里没有什么内幕消息,那他这份政治天赋,绝对是顶尖的。
可再好的美玉,也需要精心打磨。所以即便高育良已经起了爱才之心,脸上也没显露半分,只是依旧在观望,在考验,用足够的耐心去审视陈禹,想看看他到底值不值得自己倾力栽培。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天南海北地聊了很多,聊历史,也聊时政,气氛格外融洽。吴惠芬进来添茶的时候,都忍不住抿嘴笑了。她已经很久没见过高育良这么放松开心的样子了,能让这只老狐狸放下戒备,畅所欲言地聊这些东西,有多不容易,她心里最清楚。
“来小禹,这两本书你拿回去慢慢看。”喝了会儿茶,高育良起身带着陈禹走到书架前,把自己平日里翻得最多的两本书取下来,送给了他。
“谢谢高老师。”
“都喊我一声高老师了,还说什么谢字?”老狐狸摆了摆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哈哈,是我的错,以后跟高老师您,我绝对不跟您客气。”
“这就对了。”高育良笑了笑,又问道,“不过你既然打定主意明年参加公考,有没有什么心仪的单位?”
说着,高育良便领着陈禹到客厅抽烟,随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是真心想提点一下这个年轻人,说得再直白些,就是想拉他一把。
这样的好事,陈禹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他闲散地靠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也没藏着掖着,语气平缓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确实有心仪的单位,就是估计不太好进。”
“你说说看,我帮你参谋参谋。”
“发改委。”
发改委是核心行政部门,主要负责综合研究拟定经济和社会发展政策,统筹总量平衡,指导整体经济体制改革,是妥妥的宏观调控核心部门。也正因如此,发改委素来有“小GW院”的戏称,手里的权力不小,自然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进的部门。
可单凭这些,还远远不足以让高育良感到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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