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骤然响起,李达康正翻阅文件的思绪被打断,眉峰轻轻一蹙,转瞬又舒展开来,只余下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去把门开了。”他抬手示意,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沉稳。
秘书应声上前推开房门,季昌明和陈海风尘仆仆踏进屋来。陈海面对满屋的领导们略显局促,手指不自觉地揪住衣角;季昌明却气定神闲,步伐从容,仿佛这深夜的突然造访不过是寻常的工作安排。
“各位领导,实在抱歉,我们急着赶来,是有件关于丁义珍的事要如实汇报。”季昌明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丁义珍?”李达康挑了挑眉,方才与高育良谈笑时的温和模样瞬间褪去,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面孔,“季昌明同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怒意。
高育良与祁同伟默契地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浮起一丝极淡的讥讽——这出戏,他们早看腻了。
陈海察觉到李达康的态度,眉峰微微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他上前一步,轻声道:“达康书记,这事我最清楚,不如让我来说吧。”
季昌明是他的老领导,这么大年纪了,大晚上跑来汇报工作,连口热水都不让喝、坐都不让坐,未免太说不过去。陈海心里泛起几分不满,主动扶着季昌明到一旁的沙发坐下,将汇报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祁同伟见状,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小学弟这股子正义感,倒和他爹当年一模一样。高育良则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底藏着几分玩味。
“达康书记,既然陈海同志最清楚情况,不如就让他汇报吧。”高育良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老季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如我们硬朗,先让他歇口气,您看呢?”
一声“老季”,与李达康直呼“季昌明同志”形成鲜明对比。季昌明却不敢接这话茬——两头老虎磨牙,他这只狐狸可不想轻易卷进去。
李达康脸色微沉,都是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怎会听不出高育良的弦外之音?他沉默片刻,只敷衍地点了下头,算是应了。
陈海得了机会,感激地看了高育良一眼,便开始汇报:“我们接到某富商举报赵德汉,没想到牵出了丁义珍。现在丁义珍失踪了,具体去向还不清楚……”
话音未落,屋内几人都陷入了沉默,各怀心思。祁同伟在听到“丁义珍”三个字时,神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如常,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此刻心里想的只有陈禹——自己的大外甥,怎么就能未卜先知呢?
“最高检那边,现在查到哪一步了?”高育良突然抬眼,目光如炬地看向陈海。
陈海犹豫片刻,还是如实道:“还没掌握丁义珍受贿的铁证,但最高检的人很有把握,应该问题不大。”
“应该?”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激起层层涟漪。祁同伟轻咳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醒:“没证据就是没证据,别说‘应该’。司法机关要是都凭直觉办案,出了冤假错案,你们检察院担得起吗?”
陈海面色一僵,嘴角泛起几分苦涩——师哥这番话,哪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是怕他吃亏罢了。
季昌明立刻接话打圆场:“确实如此,丁义珍受贿的证据还不充分,反贪总局正在找突破口,还请各位领导再耐心等等。”
“等?等他们找到证据抓人?”李达康语气晦涩,思绪乱得像一团乱麻,“人都已经不在京州了,抓不着人,等有什么用?”
季昌明被这咄咄逼人的语气噎住,一时不知如何回应。高育良却呵呵一笑,轻描淡写道:“达康书记别急,说不定这是个乌龙呢?现在时间还早,反正回去也睡不着,等等又何妨?”
他倒是看得开——丁义珍这个隐患早就被他们处理干净了,如今这局面,不过是看别人着急罢了。
李达康闻言一愣,食指不自觉地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这是他烦躁时的旧习惯。被高育良这么一提醒,他倒冷静了几分,皮笑肉不笑道:“育良书记说得对,我检讨。既然育良书记发话了,那我们就陪您一起等等。”
说罢,他便闭目养神,不再多言。高育良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眼底闪过一丝掌控全局的畅快。可这畅快背后,却又藏着几分隐忧——他忽然想起一个人,眸底瞬间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惊骇。
京城,香山脚下某栋别墅前。
赵德汉瘫软如泥,几乎是被两名调查员架着从车里拖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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