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强的身体软倒在天台的地面,那双充满贪婪的眼睛圆睁着,定格在最后的恐惧里。
杨牧缓缓松开手,指腹还残留着潘强脖颈处黏腻的汗液。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胸腔里翻涌的不是复仇的畅快,反而是一片沉甸甸的茫然。
风掠过天台,卷起地上的血沫与灰尘。
王飞纵身跃下的画面再次在脑海里炸开。
那声“杨牧,很高兴认识你”在耳畔一遍一遍环绕。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这双手曾码字写论文、当普通社畜的手,曾牵着恋人走过街头的手。
如今却接连沾染了感染者和活人的血,而这一切,本可以避免。
如果当时他执意反对和潘强交易,哪怕众人饿上几天,哪怕冒险闯一次小区的便利店,也不会让王飞陷入那样的绝境。
如果他能更早看穿潘强的险恶,能更狠心一点,在潘强第一次刁难时就做出反击,而不是对人渣抱有幻想……
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那个总在背后默默守护大家的王飞,就不会以那样壮烈的方式离开。
愧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复仇的火焰熄灭后,只剩无尽的悔恨在心底蔓延。
直到高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沙哑的声音喊他“牧子”。
杨牧才缓缓回过神,眼底的猩红褪去,只剩一片疲惫的灰暗。
不远处,陈醉站在墙角,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她看着杨牧骑在潘强身前挥拳、扼颈的模样,胃里翻江倒海,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那个曾经温柔体贴的杨牧,仿佛在这场灾变里消失了。
她见过他砍杀感染者,知道那是为了自保。
可刚才他亲手杀死一个活生生的人,那眼神里的冰冷与狠戾,是她从未见过的。
陈醉的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与疏离。
她理解末世里的身不由己,理解为了生存必须做出的妥协。
可她始终无法接受,用这样残忍的方式剥夺一个人的生命。
她看着杨牧的背影,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像隔了一道无法跨越的血色鸿沟。
曾经的情意在一次次的生死考验里,渐渐被磨蚀。
观念的相悖,让她心底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茫然。
不知道这样的路,还要一起走多久。
何小倩靠在叶执恩怀里,不敢再看天台的惨状。
叶执恩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落在杨牧身上,眼底带着一丝复杂。
他明白杨牧的愤怒与绝望。
换作是他,面对害死自己兄弟的仇人,也未必能保持冷静。
可那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末世之下,人性的底线,似乎也在一点点崩塌。
企小蓝走到杨牧身边,看了一眼地上的潘强,又看了看杨牧的神情,没有说话。
她见过太多的人性之恶,潘强这样的人,死有余辜。
可她也看出了杨牧心底的挣扎,更看到了陈醉眼中的恐惧。
末世里,有人为了生存变得坚硬,有人却始终守着心底的柔软。
这本身没有对错,只是选择不同。
“牧子,那刘得林怎么办?”
高远的声音打破了天台的沉寂。
他指了指缩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的刘得林,眼底满是恨意。
这个男人也是帮凶,若不是他带路,若不是他配合潘强演戏,王飞也不会死。
杨牧擦了擦嘴角的血渍,目光落在刘得林身上。
那眼神里的冰冷让刘得林瞬间瘫软在地,连连磕头: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带你们去拿物资,潘强藏了好多吃的和水,还有不少有用的东西,求求你们……”
“带路。”杨牧的声音沙哑,没有多余的情绪,
“去物业办公室,把潘强霸占的东西,全部搬到我家。
敢耍任何花样,你下去给王飞陪葬。”
刘得林连连点头,哪里还敢有半分反抗,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走在最前面。
杨牧和高远跟着刘得林,目光死死盯着他的背影,防止他半路逃跑。
楼道里依旧弥漫着那股熟悉的腐臭味。
只是此刻,众人都知道,那是潘强和他的手下害死无辜居民后,留下的罪恶气息。
走到物业办公室门口,刘得林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打开门。
办公室的杂物间里,堆满了物资:
大米、面粉、方便面、各种罐头、矿泉水、牛奶,
还有不少毛巾、肥皂、电池等生活用品。
甚至还有几箱口罩和消毒液,显然都是潘强从居民家里搜刮来的。
看着这些堆积如山的物资,众人的心里更不是滋味。
这些东西,本是属于那些无辜的居民,却被潘强占为己有,甚至为了这些东西,不惜痛下杀手。
“全部搬上去吧。”杨牧开口,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高远和叶执恩扛着大米和面粉,余晨和企小蓝搬着罐头和水,陈醉和何小倩收拾着毛巾、电池等小件物品。
刘得林也被高远逼着帮忙搬东西,不敢有丝毫懈怠。
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才将所有物资搬到杨牧的公寓里。
原本还算宽敞的客厅,被堆得满满当当。
看着这些物资,众人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不用再为食物和水发愁了。
可这份安心,却带着沉甸甸的悲伤,这是用王飞的命换来的。
公寓的卫生间里,还绑着两个潘强的手下,是之前企小蓝制服的那两个。
杨牧让高远把他们拖到客厅,和刘得林站在一起。
三个男人瑟瑟发抖,低着头,不敢看众人的眼睛。
杨牧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们面前,手里把玩着自己的猎刀:
“潘强说,你们跟着他,骗开居民的门,杀死他们,搜刮他们的物资。
是不是真的?”
三人对视一眼,立刻开始狡辩,刘得林率先开口:
“不是的,我们都是被潘强迫的,他手里有刀,我们不敢反抗。
那些居民都不是我们杀的,全是潘强一个人干的。
我们只是帮忙搬了点东西,真的……”
另外两个男人也跟着附和,连连喊冤,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潘强身上,仿佛他们只是无辜的旁观者。
“是吗?”杨牧冷笑一声,猎刀“嗖”的一声扎到桌子上,把三人吓了一跳。
“潘强一个人,能敲开那么多户人家的门?
能杀死那么多居民?
能把这么多物资搬回物业办公室?
你们当我们是傻子?”
三个男人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额头的冷汗不停往下淌。
“我再问最后一次,你们有没有亲手参与?”
杨牧的声音陡然提高,眼底的杀意再次浮现。
沉默了片刻,其中一个男人心理防线率先崩塌,哭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