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沉重的黑布,缓缓覆盖了消防站的天空。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几盏汽油灯被架在临时搭建的木架上。
昏黄的光焰滋滋跳动,将铁丝网和人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干燥的泥地上交织成一片斑驳的网。
四张简陋的木桌支在空地上,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饭菜香——那是大厨王姐的好手艺,也是末世里极为奢侈的气息。
桌角旁,还整齐地码着几箱啤酒——正是今天早上高远他们外出搜寻物资的收获之一。
这是黄武特意为新加入的幸存者筹备的欢迎晚宴。
消息早在下午就传遍了社区,对于在末世里朝不保夕的人们来说,一场热热闹闹的晚宴,算是一种莫大的慰藉。
杨牧坐在桌子东侧,身旁是余晨、高远、企小蓝和柳语彤。
高远则显得格外兴奋,已经迫不及待开了一罐啤酒,独自品尝起来,时不时还偷偷瞄向身旁的企小蓝。
杨牧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了桌子另一端的两个人身上。
鸭舌帽和怪笑男。
鸭舌帽的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顶,右手会不经意地拂过胸口——当时被杨牧砍伤的地方。
怪笑男则显得格格不入。
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宽大外套,袖口卷了好几圈,露出细瘦的手腕。
他坐在鸭舌帽旁边,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饭菜,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怪异的笑。
那笑声断断续续的,像漏了气的风箱,“咯咯”“嘿嘿”,偶尔夹杂着几声尖锐的嗤笑,在喧闹的晚宴上,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有几个社区的老人,悄悄往旁边挪了挪,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惕与不安。
“各位!安静一下!”
黄武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天生的感染力。
他举起一罐啤酒,站在四张桌子中央。
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黄武身上。
“今天,我们消防站迎来了七位新的家人。”
黄武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杨牧和鸭舌帽两拨人身上。
人群里响起一阵稀疏的掌声,夹杂着几声欢呼。
黄武先指向杨牧一行人:“这位是杨牧,还有他的伙伴们——余晨、高远、企小蓝、柳语彤。
他们从雾鹤山一路闯来,历经艰险,不仅战斗力出众,更有着难得的情义与担当,以后就是咱们社区的中坚力量!”
杨牧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颔首。
余晨、高远等人也跟着起身,高远还夸张地挥了挥手,惹得人群里一阵哄笑。
柳语彤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她身上的护士气质,让周围的人不自觉地生出几分亲近感。
“还有这两位!”黄武的目光转向鸭舌帽和怪笑男,“戴帽子的是吴迪,这位是他的弟弟,大家可以叫他猴子。”
吴迪闻言,缓缓站起身。
他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眼神锐利得像刀。
扫过全场,尤其是杨牧一行时,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我是吴迪,这是我弟猴子。
他小时候得过病,不会说话。但你们说的什么,他都听得懂。”
猴子也跟着站起来,身体晃了晃,嘴角的怪笑更甚了。
他对着众人挥了挥手,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嘲笑什么,让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吴迪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反应,他自顾自地继续说:“我们兄弟俩,话少。
但力气是愿意出的。既然黄队接纳了我们,我们也不会当甩手掌柜。”
吴迪又看了一眼杨牧等人,缓缓坐下。
黄武淡淡点了点头。“很好。为社区出力,就是我们消防站的入场券。”
他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沉重而坚定:
“我再强调一遍,在这个末世,我们都是活下来的幸运儿。
不管你灾变前是老板、是工人、是医生、还是别的什么身份——”
他的目光在吴迪身上停留了一秒,意味深长,“只要你踏进这里,遵守社区的规矩,不惹事,肯为社区做贡献,那你就是我们的家人。
你的过去,我不在乎。
那么,为了新朋友的加入,干杯!”
众人举起面前的啤酒,呼应着黄武的邀请。
之后,大家把酒言欢,把握着这末世里难得的欢愉时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已经热烈到了极点。
高远显然是喝多了。
他的脸颊涨得通红,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原本就不大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缝。
他举着啤酒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脚下一个趔趄,被身旁的企小蓝一把扶住。
“哎哎哎!大家静一静!哥们儿要发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