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知道这些。”蒋龙说。
“明白!完全明白!”系统立刻改口,“那……那您需要什么?任何需求!任何愿望!您最忠诚的仆从随时待命!”
蒋龙没有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是一段向上的石阶,大约二十级,台阶边缘磨损严重,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青苔。蒋龙踏上第一级。
青苔瞬间干枯、粉碎,化作细微的粉尘飘散。石阶表面变得干燥洁净,每一级的高度自动调整到最适合他步伐的尺寸。他向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阶梯间回荡,但那回声很快就被某种力量吸收、抚平,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心跳?
蒋龙停下脚步,把手放在胸口。
扑通。扑通。
很慢,很有力。这具身体的原主应该已经死了——魔力回路被毁,内脏受损,被扔在地牢里等死。但现在,心脏在跳动,血液在流动,肺部呼吸着空气。不是治愈,不是复活,是某种更根本的……覆盖。
就像一张写满字的纸,被新的文字覆盖了。
旧的文字还在吗?
蒋龙不知道。他也不在乎。
他走上最后一级台阶,推开厚重的橡木门。门没有上锁——或者说,锁在他触碰的瞬间就自动解开了。门轴转动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涂了最上等的润滑油。
门外是城堡的庭院。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蒋龙眯了眯眼睛,适应着光线的变化。空气比地牢里清新许多,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马厩传来的淡淡粪味。庭院很宽敞,铺着整齐的石板,中央有一座干涸的喷泉,雕像是一个持剑的骑士,表面爬满了藤蔓。
然后,蒋龙看到了那个缺口。
在庭院的东侧,城堡的主体建筑上,有一个巨大的、边缘光滑如镜的圆形缺口。直径大约十五米,从三层楼的高度开始,一直延伸到五层塔楼的顶部。缺口贯穿了整面石墙,透过它可以直接看到后面的景象——
训练场。
或者说,曾经是训练场的地方。
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沙地,没有木桩,没有箭靶,没有兵器架。地面是平整的、光滑的黑色,像被打磨过的黑曜石,反射着天空的云朵。边缘处,石墙的断面呈现出完美的弧形,切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没有一丝裂痕,没有一块碎石。
就像有人用一把无比锋利的勺子,从现实里挖走了一块。
缺口周围,站着十几个人。
仆役穿着灰色的粗布衣服,手里还拿着扫帚、水桶、抹布。卫兵穿着皮甲,腰佩长剑,但此刻没有一个人握着武器——他们的手在颤抖,腿在发软,脸色苍白得像死人。有人瘫坐在地上,裤子湿了一片,散发出尿骚味。有人跪着,额头抵着地面,身体不住地哆嗦。还有人呆呆地站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缺口,嘴唇无声地开合,像在祈祷,又像在梦呓。
蒋龙的出现打破了凝固的寂静。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敌意,只有纯粹的、几乎要撕裂灵魂的恐惧。一个年轻仆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一个卫兵试图后退,但脚下一软,整个人摔倒在地,盔甲撞击石板发出哐当的巨响。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庭院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蒋龙看了看那个缺口,又看了看那些人。
“刚才,”他在脑海中问系统,“发生了什么?”
系统沉默了两秒。
然后,它用最轻柔、最恭敬、最小心翼翼的语气回答:“尊贵的宿主大人,根据我的记录——当然,我的记录在您面前毫无意义——但根据那些卑微的目击者的记忆碎片,事情是这样的:大约十五分钟前,卡尔·霍恩少爷带着两名护卫来到地牢入口。他们说了些话,大意是要羞辱您、逼迫您签下财产转让契约。然后卡尔少爷释放了一个火球术,初级魔法,威力大概能烧焦一面木盾。”
系统顿了顿。
“然后您看了他一眼。”
“就看了一眼。”系统补充道,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颤抖,“没有咒语,没有手势,没有能量波动。您只是觉得吵,然后看了他一眼。然后……然后卡尔少爷,他的两名护卫,他们身后的石墙,墙外的训练场,以及训练场上方的半个塔楼……就消失了。”
“不是摧毁,不是湮灭,是消失。”系统强调,“从物质到能量,从存在到概念,彻底地、干净地、不留一丝痕迹地消失了。就像他们从未存在过。就像那段空间从一开始就是空的。这是……这是‘存在消除’。是连诸神都无法理解、无法触及的领域。”
蒋龙想了想。
“所以,”他说,“他们不见了,是因为我觉得他们吵?”
“正是如此!”系统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狂热的激动,“您的意志即是法则!您的念头即是现实!您觉得吵,所以吵的东西就不该存在!这是何等简洁、何等优雅、何等至高无上的逻辑!那些愚蠢的凡人,那些可笑的魔法师,他们还在研究什么禁咒、什么法则攻击,他们根本不懂!真正的力量,是让‘不应该存在的东西’自然地、和谐地、不留后患地‘不存在’!”
蒋龙没有回应。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