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龙的脚步在城镇入口的石碑前停下。石碑上刻着“霍恩镇——洛伦王国边境贸易点”的字样,表面布满青苔和风化的痕迹。镇子里传来嘈杂的人声、车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声、酒馆里的喧哗和流浪诗人的琴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浓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站在那儿,看着街道上熙攘的人群,商贩叫卖着劣质皮革和铁器,乞丐蜷缩在墙角,卫兵懒散地巡逻。空气里飘着牲畜粪便、廉价香料和未处理污水混合的刺鼻气味。蒋龙眨了眨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又朝山上的城堡走去。系统在他脑海里小声嘀咕:“宿主大人,您这是……忘了什么东西吗?”蒋龙没有回答。他只是觉得,镇子里的空气,好像比城堡里更难闻。
***
霍恩家族议事厅里,空气凝固得像冬天的冰。
长桌两侧坐着二十几个人,全是家族核心成员——直系血脉的长辈,手握实权的长老,还有几位从封地紧急赶来的旁系分支代表。他们面前的银质酒杯里盛着琥珀色的葡萄酒,但没人去碰。烛台上的魔法火焰本该是温暖的橙黄色,此刻却摇曳着诡异的青白色光芒,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像墓穴里的浮雕。
家主老霍恩坐在长桌尽头的高背椅上。
他今年六十七岁,头发花白,脸上刻着岁月和权力斗争留下的沟壑。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右手紧紧握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扶手是用黑铁木雕刻的,表面镶嵌着家族徽章——一只抓着火焰的狮鹫。徽章边缘的金属装饰已经被他捏得微微变形。
“再说一遍。”
老霍恩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石摩擦声。
站在长桌前方的是一名年轻卫兵。他穿着霍恩家族的制式皮甲,但胸前的狮鹫徽章歪斜着,头盔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他的脸上沾着灰尘和汗渍,嘴唇不停颤抖,眼睛不敢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着地面铺着的深红色地毯。
地毯是去年从南方商队买来的,用魔兽“焰纹蛛”的丝编织而成,本该有微弱的温度维持魔法,此刻却冰凉得像冬天的石板。
“我……我……”卫兵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们在庭院里……站岗……卡尔少爷带着两名护卫……进了地牢……说要……说要让那个废物签契约……”
“说重点。”坐在老霍恩右手边的男人开口了。
那是家族大长老,也是激进派的领袖——格伦·霍恩。他六十岁左右,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深紫色的法师长袍,袍子上用金线绣满了复杂的魔法符文。他的左手握着一根法杖,杖身是用“熔岩核心木”雕刻的,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红色宝石。那是传奇法杖“炎心”,据说能轻易点燃一座小型城镇。
格伦的声音很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卫兵打了个哆嗦:“然后……然后地牢里传来一声巨响……不是爆炸……就是……就是很响的声音……我们跑过去看……门开着……卡尔少爷……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坐在长桌左侧的一位老者问道。他是保守派的代表,三长老埃文·霍恩,负责家族财政。他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本皮质封面的账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就是……就是不见了!”卫兵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哭腔,“不只是卡尔少爷!他带去的两个护卫也不见了!还有……还有地牢的墙壁……训练场靠近地牢的那一半……还有……还有城堡东侧塔楼的下面三层……全都没了!”
议事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没了?”格伦眯起眼睛,“你是说,被摧毁了?被魔法炸碎了?”
“不是!”卫兵疯狂摇头,“不是炸碎!就是……没了!像被擦掉了一样!墙壁的断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训练场的地面直接消失了,露出下面的岩石层!塔楼……塔楼就像被什么东西从上到下切了一刀,切口平整得……平整得……”
他说不下去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毯上。
老霍恩盯着他,沉默了很久。
议事厅里只能听见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还有窗外传来的风声——城堡东侧塔楼消失后,风从那个缺口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呼啸,像某种哀鸣。
“然后呢?”老霍恩终于开口,“蒋龙呢?”
“他……他走出来了。”卫兵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从地牢里……走出来了。身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有。他看了我们一眼……就一眼……然后……然后我们就动不了了。不是被定身,就是……就是不敢动。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走到庭院中间,抬头看了看天,然后……然后城堡里所有的灰尘、污渍、蜘蛛网……全都没了。空气变得特别干净。他走到大门,门自己开了。他走出去,沿着路往山下走。等他走远了……我们才能动。”
卫兵说完,整个人瘫软在地,开始低声啜泣。
议事厅陷入死寂。
格伦的手指在法杖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看向老霍恩:“家主,你怎么看?”
“我看?”老霍恩冷笑一声,“我看我们家族养了一群废物!一个魔力回路被废的废物,看了一眼,就让半个城堡消失了?卡尔死了,两个护卫死了,塔楼没了——你们告诉我,这是什么魔法?什么禁咒?什么邪术?!”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烛火猛地摇晃,青白色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墙壁上原本刻满了防护符文,此刻那些符文正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像在回应主人的愤怒——但光芒很暗淡,比平时弱了至少七成。
“冷静,家主。”埃文开口了,声音平稳,“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对策,不是发泄。”
“对策?”格伦猛地站起身,法杖重重敲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