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尽头,地平线上,扬起了一片尘土。
那尘土起初只是模糊的一团,像远处山丘上被风吹起的沙雾。但很快,尘土开始移动,沿着道路朝蒋龙所在的方向推进。尘土下方,隐约能看见几个黑点在晃动——是人影,还有某种载具的轮廓。
蒋龙坐在石头上,看着那片尘土。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暖意透过皮肤渗入骨骼。他能感觉到石头表面的粗糙纹理,那些风化的凹坑边缘有些尖锐,硌着大腿。远处飘来炊烟的气味,混合着燃烧木柴的焦糊和某种食物的香气——大概是麦粥,或者炖菜。
尘土越来越近。
现在能看清了——那是一支小型商队。三辆马车,车篷是褪色的帆布,用木架撑起。拉车的不是马,而是四头体型粗壮的“地行兽”——一种艾泽兰世界常见的驮兽,外形像放大的蜥蜴,但性情温顺,耐力极好。每头地行兽的脖子上都挂着铜铃,随着步伐发出沉闷的“铛铛”声。
商队前后各有几名护卫。
前面的护卫骑在马上,穿着简陋的皮甲,腰间挂着长剑。后面的护卫步行,手里拿着长矛,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护卫们的神情都很疲惫,脸上沾满尘土,嘴唇干裂。
马车之间,还有几个徒步的旅人——大概是搭顺风车的平民,或者付不起全程车费的穷人。他们背着包裹,低着头,脚步沉重。
商队朝休息点驶来。
“宿主大人,”系统的声音在蒋龙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刻意讨好的轻快,“检测到前方出现一支小型商队。根据本系统数据库分析,这支商队应该属于‘边境贸易商’类别,主要运输粮食、盐、廉价布料等基础物资。护卫等级……嗯,最高大概相当于‘见习剑士’水平,战斗力约等于三只成年野狼。”
蒋龙没有回应。
他只是看着。
商队在距离休息点大约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地行兽发出低沉的喘息声,鼻孔喷出白气。铜铃停止晃动,叮当声戛然而止。护卫们翻身下马,活动着僵硬的四肢。一个穿着灰色长袍、头戴宽檐帽的老者从第一辆马车上下来——他应该是商队的主人。
老者大约六十岁,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他拄着一根木杖,杖头雕刻成鹰头的形状。下车后,他先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枯树、石头、灰烬,最后落在蒋龙身上。
老者的目光停顿了一下。
蒋龙坐在石头上,赤着脚,衣服虽然料子不错但已经脏污破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起来像个落魄的贵族子弟,或者逃奴,或者……别的什么。
但老者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少年不太对劲。
太安静了。
不是故作镇定的安静,也不是麻木的安静,而是一种……绝对的、深不见底的平静。就像站在悬崖边看万丈深渊,你知道下面有什么,但你看不见底,只能感受到那种吞噬一切的虚无。
老者犹豫了几秒,然后朝蒋龙走来。
他的木杖敲击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脚步声很轻,但在这片寂静中格外清晰。护卫们注意到了老者的行动,纷纷转头看过来,手按在武器上。
“年轻人,”老者在距离蒋龙十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温和但带着警惕,“一个人赶路?”
蒋龙抬起头,看着老者。
他的眼睛很黑,瞳孔深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两面打磨光滑的黑镜,只映出老者的倒影。
老者心里一紧。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
“宿主大人,”系统小声说,“这位老先生叫‘巴尔克’,是个跑了四十年边境贸易的老商人。经验丰富,直觉敏锐,而且……嗯,他好像察觉到您‘不太一样’了。需要我为您提供标准社交应答模板吗?比如‘是的,我一个人’,或者‘请问有什么事’?”
蒋龙还是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
巴尔克等了几秒,见少年不回答,也不生气。他活了六十年,见过太多怪人怪事。有些人天生不爱说话,有些人遭遇变故后变得沉默,有些人……根本就不是人。
“我们要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巴尔克继续说,语气依然温和,“大概半个时辰。你要不要喝点水?我们带了干净的泉水。”
他朝身后的马车示意。
一个护卫从车上取下一个皮质水袋,递给巴尔克。巴尔克接过水袋,朝蒋龙走近几步,伸出手。
水袋是深褐色的,表面有磨损的痕迹,但很干净。袋口用木塞封着,木塞上刻着一个简单的符文——大概是保持水质新鲜的简易魔法。
蒋龙看着水袋。
然后,他伸出手,接了过来。
他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剪整齐,皮肤光滑,没有任何劳作留下的茧子或伤痕。这和他赤脚、脏衣的形象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巴尔克注意到了这一点。
但他什么都没说。
蒋龙拔掉木塞,仰头喝了一口水。泉水很凉,带着一丝甘甜,滑过喉咙时带来清爽的感觉。他能尝出水里微量的矿物质——铁,钙,还有一点硫。味道不错。
他喝了三口,然后把水袋递还给巴尔克。
“谢谢。”他说。
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