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商人的眼眶红了。他粗鲁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低声骂了句:“该死的……这什么破戏……”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舞台上的故事在继续。
莱昂纳多被派往边境战场。舞台布景在观众感知中变成了荒凉的戈壁。风变得凛冽,带着沙粒的粗糙感,打在脸上微微刺痛。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不是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而是那种战场特有的、混着铁锈与尘土的、淡淡的血腥气。
战鼓声响起。
不是后台的音效,而是真实的、从远方传来的、沉闷如心跳的鼓声。每一声都敲在观众的胸腔上,让他们的心脏跟着一起震动。
莱昂纳多站在“战场”上,盔甲上沾满尘土和血迹。他举起剑,对着看不见的敌人怒吼。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力量与绝望,剑刃划破空气的声音清晰可闻,金属碰撞的火花仿佛就在眼前迸溅。
观众席里,一个年轻人站了起来。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投入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直到膝盖撞到前排座椅,才踉跄着坐下。他的呼吸急促,眼睛死死盯着舞台,仿佛自己就站在莱昂纳多身边,面对着千军万马。
然后是中箭。
一支看不见的箭——但在所有观众的感知中,它真实存在。它从黑暗中飞来,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射入莱昂纳多的胸膛。
莱昂纳多身体一僵。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箭。没有道具,没有血迹。但在观众眼中,那里插着一支黑色的羽箭,箭杆在颤抖,鲜血正从伤口涌出,染红盔甲。
他缓缓跪倒。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真实。
“伊莎贝拉……”他喃喃,声音已经虚弱,“对不起……我……回不去了……”
舞台另一侧,伊莎贝拉站在“城堡高塔”上。她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捂住胸口,身体摇晃。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滚落。
她张开嘴,想呼喊,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无声的恸哭。
观众席里已经哭成一片。
两个中年妇女抱在一起,泣不成声。胖商人用袖子狠狠擦脸,但眼泪止不住。小女孩哇地大哭起来,把脸埋进母亲怀里。几个年轻人咬着牙,拳头紧握,指甲陷进掌心。
空气变得湿润——不是剧院潮湿的霉味,而是真实的、带着悲伤气息的湿润。仿佛整个剧院都浸泡在眼泪里。
蒋龙坐在后排。
他看着这一切。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映出了舞台上的月光,映出了伊莎贝拉的眼泪,映出了莱昂纳多跪倒的身影。
然后,他微微偏头,仿佛在对着空气说话。
声音很轻,但在系统的感知里,清晰如惊雷。
“有点意思。”
四个字。
系统在蒋龙的意识深处,程序核心突然过载了0.0001秒。
那是狂喜的过载。
“宿主……您……您觉得有趣?”系统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是那种中了头奖、不敢相信的颤抖,“您真的觉得……有点意思?”
蒋龙没有回答。
但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舞台。
这就够了。
对系统来说,这就够了。
“优化模块第三阶段——”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带着某种失控的兴奋,“——剧情增强!宿主觉得有趣!那就要更有趣!悲剧?悲剧太沉重了!要加点……希望!对!希望!”
舞台上,莱昂纳多已经倒下。
按照原剧本,此时幕布应该落下,演出结束。伊莎贝拉会扑到他的“尸体”上,痛哭,然后幕布合拢,留下一个悲伤的结局。
但此刻,莱昂纳多没有“死”。
他胸口的“箭”突然消失了。
不是被拔掉,而是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凭空消失。
莱昂纳多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光。
不是油灯反射的光,而是从内部透出的、温暖的金色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从他的眼睛蔓延到全身。盔甲上的血迹褪去,尘土消散,锈迹剥落。破损的盔甲在光芒中修复,变得崭新如初,甚至更加华丽——银白色的甲片上浮现出精细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祝福符文。
光芒继续扩散。
照亮了整个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