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官道向前延伸，消失在丘陵的阴影里。蒋龙赤脚踩过一片潮湿的草地，草叶上的夜露沾湿脚底，带来冰凉的触感。远处传来溪流的声音，哗啦啦的，在静夜中格外清晰。他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离开官道，走向那片树林。系统还在他脑海里兴奋地列举着“概念覆盖”的各种应用场景：“宿主您想，要是觉得路太长，就让‘距离’这个概念……”蒋龙没有理会，他走到溪边，蹲下身，把手伸进水里。溪水很凉，流动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捧起一捧水，喝了一口。水里有青草和岩石的味道。
就在这时，前方官道传来马蹄声。
声音很密集，像暴雨敲打屋顶，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马蹄铁撞击路面的金属声、皮革鞍具摩擦的吱呀声、盔甲碰撞的铿锵声、还有某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人齐声默念的嗡鸣——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蒋龙抬起头。
月光下，四匹纯白骏马拉着一辆镶金马车从官道拐弯处冲出，车轮碾过路面，扬起细小的尘土。马车后面跟着十二名骑士，他们穿着银白色盔甲，盔甲表面刻着太阳纹路，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骑士们手持长枪，枪尖上凝聚着微弱的神圣光芒，像十二颗移动的星辰。
马车在蒋龙前方三十米处停下。
车门打开。
审判长塞勒斯走了出来。
他穿着纯白色的审判长袍，袍子边缘绣着金线，在月光下像流淌的液态黄金。他的左手戴着那枚纯白手套，手套上的太阳纹路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金光，光芒随着他的呼吸明灭。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浅灰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像两颗打磨光滑的冰晶。
十二名骑士迅速散开，呈半圆形将蒋龙围在中间。他们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长枪插地，双手按在枪柄上，低头默祷。某种无形的力量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空气开始扭曲，光线变得粘稠——圣光结界正在展开。
塞勒斯向前走了三步。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路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落下，他手套上的光芒就更亮一分。当他停下时，手套上的太阳纹路已经亮得像真正的太阳，光芒照亮了周围十米的范围，将月光都逼退了。
“蒋龙。”
塞勒斯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穿透力，像冰锥刺入耳膜。
“以光明之名，以神圣之律，以审判之权。”
他抬起左手，手套上的光芒开始凝聚，在掌心上方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内部有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在旋转、重组、排列，每一次重组都散发出更强烈的神圣气息。空气开始震颤，地面上的小石子微微跳动，溪流的水面泛起涟漪。
“你扭曲现实，亵渎法则，扰乱秩序。”
光球膨胀到人头大小，光芒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塞勒斯身后的骑士们齐声低喝，十二道圣光从他们身上升起，注入结界。结界瞬间凝实，变成半透明的金色光罩，将方圆五十米完全笼罩。光罩内部，空气变得沉重，像浸满了水银，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
“现以‘裁决之手’对你进行审判。”
塞勒斯的声音提高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打在铁砧上：
“净化——”
光球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凝聚了神圣法则、审判权柄、信仰之力的复合攻击。光芒所过之处，空气被净化，尘埃被蒸发，连月光都被吞噬。光芒像潮水般涌向蒋龙，速度不快，但带着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志。
系统在蒋龙脑海里尖叫：
“检测到高浓度神圣能量！法则级攻击！威胁等级……呃，对宿主来说应该是零，但真的很吵！宿主您看那光！亮得跟白天似的！还有那声音！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还有那结界！把空气弄得跟胶水一样粘稠！宿主您……”
蒋龙眨了眨眼。
确实很吵。
光芒刺眼，声音嘈杂，空气粘稠——这一切都让他觉得……麻烦。
于是他开口，说了一个字：
“吵。”
***
“吵”字出口的瞬间，一种绝对的“静默”概念覆盖了这片区域。
那不是声音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