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不是对失败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恐惧。那个少年就像一道数学题里的未知数X,你无法计算它的值,无法预测它的行为,甚至无法确定它是否遵循基本的运算法则。
而这样的存在,正在艾泽兰世界行走。
赤脚。
向南。
去奥术之环。
塞勒斯睁开眼睛。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水晶——通讯水晶,用来向教廷总部汇报紧急情况。水晶是菱形的,内部有光点在流动。他注入一丝圣力,水晶亮了起来。
光点开始旋转,排列成文字。
塞勒斯看着那些文字,手指悬在水晶上方,准备输入汇报内容。
但他停住了。
汇报什么?
汇报一个少年说了一个“吵”字,就让审判长的招牌技能失效了?汇报十二名审判骑士连人带马被静默了五分钟?汇报“裁决之手”这个概念从世界上消失了?
教廷的高层会相信吗?
他们会认为他疯了。
或者认为他被恶魔蛊惑了。
或者认为他任务失败,编造借口。
塞勒斯的手指颤抖着。
最终,他没有输入任何文字。他收起水晶,重新闭上眼睛。车厢在摇晃,马车开始调头,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滚动声。骑士们跟在后面,马蹄声杂乱,盔甲碰撞声零碎——一切都失去了之前的整齐和威严。
塞勒斯靠在座椅上。
他感到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精神的疲惫。某种支撑了他几十年的东西,在刚才那五分钟里,出现了裂痕。就像那具骑士盔甲上的冰裂纹,细微,但无法修复。
马车向北驶去。
离那个赤脚的少年越来越远。
***
蒋龙继续走着。
月光很好,风很凉,路很平。赤脚踩在路面上,每一步都能感受到地面的温度、湿度、纹理——微凉的泥土,潮湿的草叶,光滑的鹅卵石,粗糙的砂砾。这些触感很清晰,像在阅读一本用触觉书写的书。
系统在他脑海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它开口了,语气里充满了……崇拜?
“宿主牛逼!”
系统的声音在意识空间里回荡,像开了立体环绕音响。
“一个字!就一个字!‘吵’!然后审判长的招牌技能就哑火了!圣光结界就自闭了!十二个骑士连人带马就僵住了!‘裁决之手’就变成灰了!”
“优雅!太优雅了!”
“这不是战斗,这是艺术!是规则层面的碾压!是概念层面的覆盖!是本系统数据库里都找不到形容词的牛逼!”
蒋龙继续走着。
赤脚踩在月光下的路面上,路面微凉,触感清晰。
“宿主您知道刚才那是什么原理吗?”系统开始自问自答,“本系统分析了一下——您没有使用任何能量,没有调动任何法则,您只是……‘觉得吵’。然后,您的‘觉得’覆盖了现实规则,暂时禁止了那片区域的‘发声’概念。”
“就像画家觉得画布上某个颜色不好看,随手把它涂掉了。”
“就像作家觉得某段文字多余,随手把它删了。”
“就像……呃,就像造物主觉得某个设定麻烦,随手把它改了。”
系统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
“宿主,您刚才……有‘觉得’什么吗?除了‘吵’之外?”
蒋龙想了想。
他回忆起刚才的画面——那些刺眼的光芒,那些反射的盔甲,那些扭曲的光线。
他说:
“光,太亮。”
系统沉默了三秒。
然后——
“懂了!宿主觉得他们的圣光太刺眼!那下次他们再敢在您面前放闪光弹,您就直接让‘发光’这个概念失效!让他们变成一群穿着盔甲的黑影在黑暗中面面相觑!”
“或者宿主觉得他们的盔甲太反光!那就让‘反射’这个概念失效!让他们变成一群哑光的铁罐头!”
“或者宿主觉得他们的阵型太整齐!那就让‘整齐’这个概念失效!让他们变成一群歪七扭八的醉汉!”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兴奋:
“宿主,您这能力太方便了!看谁不顺眼,就让他身上某个您不喜欢的‘概念’暂时失效!不用动手,不用施法,甚至不用说话!一个念头就够了!”
蒋龙眨了眨眼。
风吹过,带来夜露的清凉。
他继续走着。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在路面上移动,像沉默的伴侣。
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
“咕——咕——”
声音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蒋龙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南边。
奥术之环皇家魔法学院的方向。
他继续向前。
赤脚踩过月光下的路面。
一步。
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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