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
不可能。
但发生了。
塞勒斯抬起左手,盯着那只空白的手套。
他试着回忆“裁决之手”的咒文。
那是光明之神赐予的圣言,由三十七个神圣音节组成,每个音节都对应着一种美德,一种法则,一种神圣的权能。他每天清晨都会默诵一遍,三十七年从未间断。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现在,他张开嘴。
第一个音节。
“拉……”
声音卡在喉咙里。
不是忘记,不是记错,是“说不出来”。就像有人掐住了他的声带,捂住了他的嘴。他试图用力,试图冲破那种无形的阻碍,但越用力,喉咙就越紧,紧得他几乎窒息。
他换了一个音节。
“托……”
还是说不出来。
第三个音节。
“米……”
第四个。
“萨……”
第五个……
塞勒斯停了下来。
他大口喘着气,汗水浸透了审判长袍的后背。袍子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像第二层皮。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颤抖的肩膀,颤抖的手臂,颤抖的整个人。
他明白了。
“裁决之手”不是被“抵抗”了。
不是被“封印”了。
是被“抹除”了。
从概念层面,从存在层面,从“可能性”的层面,被彻底抹除了。就像有人翻开世界的规则书,找到“裁决之手”这一条,然后用笔把它划掉了。划得干干净净,连划掉的痕迹都没留下。
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裁决之手”这个技能。
永远没有了。
塞勒斯感到一阵眩晕。
他踉跄后退,撞在马车上。马车的镶金边框硌在他的背上,带来尖锐的疼痛。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扶着马车,站稳身体,抬起头,看向夜空。
夜空很干净,没有云,星星很亮。
他看向那颗最亮的星——那是光明之神的象征,教廷称之为“神圣指引”。每个审判长在就职时,都会在那颗星下宣誓,发誓用生命捍卫光明的荣耀。
现在,那颗星还在那里。
闪烁着冰冷的光。
塞勒斯盯着那颗星,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轻,很干,像枯叶摩擦。
“哈……”
“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变成歇斯底里的狂笑。他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又流出来了,笑得喉咙都嘶哑了。骑士们惊恐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疯子。
“审判长!您……”
“闭嘴!”
塞勒斯猛地直起身,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上还挂着眼泪,但表情已经变了。不再是恐惧,不再是崩溃,而是一种扭曲的、疯狂的、近乎狰狞的“狂热”。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不是神圣的光,不是理智的光,而是一种病态的、燃烧的光。
“你们看到了吗?”
他转过身,面对骑士们,张开双臂。
“刚才那个‘东西’!那个‘存在’!你们看到了吗?”
骑士们沉默。
“它抹除了‘裁决之手’!”塞勒斯的声音在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兴奋,“它用一个字就让圣光结界消失!它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就让我们所有人动弹不得!”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向前走了一步,脚步踉跄,但眼神疯狂。
“意味着它‘邪恶’!”
“意味着它‘强大’!”
“意味着它‘必须被净化’!”
塞勒斯的思维在疯狂运转,像脱缰的野马,冲向悬崖。
对,就是这样。
那个少年——不,那个“东西”——越强大,越恐怖,越不可理解,就越证明它是“邪恶”的。因为光明之神是至善的,是至高的,是一切秩序和美好的源头。那么,能够对抗光明、能够扭曲规则、能够抹除神圣之物的存在,只能是“邪恶”的极致。
只能是“渎神者”的终极形态。
只能是……必须被净化的“终极异端”。
塞勒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在胸膛里燃烧。
恐惧?
不,那不是恐惧。
那是“考验”。
是光明之神对他的考验。看他是否能在面对如此恐怖的邪恶时,依然保持信仰,依然坚守职责,依然敢于举起审判之剑。
刚才的无力感?
不,那不是无力。
那是“启示”。
是光明之神在告诉他:看,这就是你要面对的敌人。这就是你要净化的罪恶。这就是你要捍卫的荣耀。
塞勒斯深吸一口气。
空气涌入肺部,带来灼热的刺痛。他的身体还在颤抖,但已经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因为“觉悟”。因为“决意”。
他转过身,看向南方,看向蒋龙离开的方向。
月光下,官道空荡荡的。
但塞勒斯仿佛能看到那个少年的背影——赤着脚,穿着破烂的麻布衣服,一步一步,走向远方。
走向……奥术之环。
“奥术之环……”
塞勒斯喃喃自语。
他的思维开始清晰。
那个少年要去奥术之环皇家魔法学院。为什么?不知道。但没关系。重要的是,他要去那里。那么,那里就是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