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山谷入口处，出现了第一道身影。
大约一米高，皮肤是暗绿色的，布满疙瘩和疣子。脑袋很大，眼睛是浑浊的黄色，鼻子扁平，嘴巴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它穿着破烂的皮甲，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短剑。
然后，第二只、第三只……一共二十多只地精，从树林里钻出来，聚集在山谷入口。它们叽叽喳喳地交谈着，声音尖细刺耳，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老鼠。有的挥舞着木棒，有的拿着粗糙的弓箭，有的甚至只拿着一块石头。
护卫队长拔出长剑，大声喝道:“退开！这是学者之城联合商会的商队！不想死的就滚！”
地精们没有退。
它们互相看了看，然后发出一阵哄笑——那种尖利的、带着嘲弄的笑声。为首的一只地精——它头上戴着一个用兽骨和羽毛做成的简陋头冠——向前走了两步，用生硬的大陆通用语说:“食物……货物……留下。你们……走。”
护卫队长冷笑:“做梦。”
他举起长剑，护卫们立刻摆出战斗阵型——前排持盾，后排持弓，把商队护在中间。
地精首领发出一声尖啸。
所有地精同时动了。它们像一群绿色的潮水，朝商队涌来。脚步杂乱，叫声刺耳，武器在空中挥舞，反射着篝火的光。
护卫队长正要下令攻击——
蒋龙皱了皱眉。
他觉得这些绿皮小东西很烦。它们的叫声太尖，太吵，像指甲刮过石板。它们的动作太乱，太丑，像一群喝醉的猴子。它们的存在本身，就破坏了夜晚的宁静。
他看了它们一眼。
就一眼。
没有情绪，没有杀意，只是单纯的……觉得烦。
然后，时间好像停顿了一秒。
所有地精，同时僵住了。
它们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有的抬腿，有的挥剑，有的张嘴尖叫——但动作全部定格，像被按了暂停键的皮影戏。它们的眼睛，从浑浊的黄色，瞬间变成了纯粹的、空洞的白色。
篝火“噼啪”一声，爆出一团火星。
风吹过山谷，带起几片落叶。
地精们开始颤抖。
不是害怕的颤抖，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触及存在本质的颤抖。它们的身体像筛糠一样抖动，手里的武器“哐当”掉在地上。它们的嘴巴张开，但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
然后，它们齐刷刷地转身。
动作整齐得像训练有素的军队。
它们开始逃跑。
不是有序的撤退，而是疯狂的、连滚带爬的、不顾一切的逃跑。它们撞在一起，踩踏同伴，扔掉武器，撕扯身上的皮甲，只为了跑得更快。它们冲回树林，冲进黑暗，脚步声和碰撞声迅速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山谷入口，空了。
只剩下几把生锈的武器、几块破布、还有地精逃跑时踩出的杂乱脚印。
篝火旁，一片死寂。
护卫们还保持着战斗姿势，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凝固——震惊，茫然，恐惧。他们看着空荡荡的山谷入口，又看向蒋龙，眼神像在看某种怪物。
护卫队长的剑还举在空中，但手在发抖。
老巴坐在篝火旁，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陶杯碎裂，茶水溅了一地，但他毫无察觉。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蒋龙，瞳孔收缩，呼吸急促。
蒋龙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篝火。
火焰跳动，光影在他脸上摇曳。
系统在蒋龙脑海里用颤抖的电子音说:“宿……宿主……您刚才……覆盖了‘勇气’和‘攻击意图’这两个概念？不对……好像还覆盖了‘对商队的兴趣’？不对……是更根本的东西……是‘掠夺本能’？还是‘贪婪’？我……我分析不出来……但那些地精，它们……它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打劫商队了。不，它们这辈子都不会再靠近这条官道了。不，它们可能连‘抢劫’这个概念都……都忘了。”
蒋龙没有回应。
他伸出手，烤了烤火。
火焰温暖，透过皮肤传到骨头里。
过了很久，护卫队长才放下剑。他的脸色苍白，声音干涩:“大……大人……”
老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弯腰捡起茶杯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捡，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整理思绪。
捡完碎片，他抬起头，看向蒋龙。
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试探、好奇、精明，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法理解的敬畏，还有恐惧——不是对力量的恐惧，而是对某种超越认知的存在的恐惧。
“蒋龙先生，”老巴开口，声音很轻，用上了敬语，“您……到底是什么人？”
蒋龙看了他一眼，然后说:“路人。”
老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对护卫队长说:“加强守夜。今晚……谁都别睡。”
“是。”
护卫队长转身去安排，脚步有些踉跄。
老巴重新坐下，但距离蒋龙远了一些。他不再说话，只是盯着篝火，眼神空洞。
夜色渐深。
山谷里，只有篝火燃烧的声音，和风吹过山壁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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