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二十五日，傍晚六点整。
老橡树旅馆的房间窗户敞开着，晚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吹动了粗糙的亚麻布窗帘。窗帘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在风里轻轻摆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蒋龙坐在窗边的木椅上，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街道。街道两旁的魔法路灯依次亮起，淡黄色的光芒在暮色里晕开，像一颗颗悬浮的、温暖的光球。远处，奥术之环的塔楼轮廓在夜色里变得模糊，只有塔顶的水晶还在缓慢旋转，反射着最后的天光，像一只巨大的、沉默的眼睛。
“宿主，”系统在脑海里低声说，“三级监视已经启动。根据能量波动分析，目前有至少三个不同的观测法术覆盖了这栋建筑，来源方向分别是学院中央塔楼、魔法应用系主楼，以及……嗯，还有一个隐藏得很深的，来自元素花园方向。精度都不高，属于广域扫描级别，但持续记录。”
蒋龙的目光扫过街道，扫过路灯，扫过远处的塔楼，然后停留在窗台上——那里有一只小小的、灰色的飞蛾，正绕着房间里的油灯火焰，一圈，一圈，不知疲倦地飞舞。
油灯的火苗在风里微微晃动，灯芯燃烧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灯油的气味混合着木头发霉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
“他们想记录什么？”蒋龙问。
“一切。”系统回答，“您的行动轨迹、接触对象、魔力波动——虽然他们检测不到任何魔力，但他们会记录‘检测不到’这个事实本身。还有环境变化、异常现象、甚至您呼吸的频率。三级监视是学院内部对‘潜在风险但暂不干预目标’的标准程序，通常用于研究古代遗物、失控实验体，或者……身份不明的外来强者。”
飞蛾又绕了两圈，翅膀擦过火焰边缘，发出一声轻微的焦糊声。它歪歪斜斜地飞开，落在窗台上，翅膀边缘有一小块焦黑的痕迹。
蒋龙看着它。
飞蛾在窗台上爬了几步，停住，翅膀微微颤抖。
“它会死吗？”蒋龙问。
“大概率不会。”系统说，“只是翅膀边缘烧焦了一点，不影响飞行。但下次它再靠近火焰时，可能会记得避开，也可能不会。昆虫的记忆很短暂。”
蒋龙点点头。
他伸出手，手指在窗台上轻轻一点。
飞蛾翅膀上的焦黑痕迹消失了，翅膀恢复完整，像从未被火焰灼烧过。飞蛾抖了抖翅膀，飞起来，在房间里盘旋一圈，然后从敞开的窗户飞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宿主您……”系统停顿了一下，“您修复了它。”
“嗯。”
“为什么？”
蒋龙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只是觉得……可以。”
系统沉默了几秒。
“记录：宿主对一只飞蛾施加了‘存在修复’，效果为‘时间局部逆流’或‘概念性还原’，无魔力波动，无施法痕迹，无因果扰动。观测法术未检测到任何异常。补充说明：该行为动机不明，可能为随机性、无意识、或基于某种尚未理解的‘体验需求’。”
蒋龙没有回应。
他继续看着窗外。
夜色越来越深，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魔法路灯的光芒在黑暗里显得更加温暖。远处传来钟声，是学院塔楼的整点报时，钟声浑厚，在夜空中回荡，一共响了七下。
七点了。
蒋龙站起来，走到床边。
床铺很简陋，木板床，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垫，再上面是粗糙的亚麻布床单。枕头是填充了干草的布袋，摸上去硬邦邦的。被子也是亚麻布材质，很薄，边缘有缝补过的痕迹。
他躺下。
天花板是木质的，能看到粗糙的木板纹理，木板之间有细小的缝隙，缝隙里积着灰尘。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听到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马车声，能听到楼下旅馆老板收拾桌椅的碰撞声。
“明天，”系统说，“艾伦会来接您去学院办理登记。按照阿尔弗雷德主任的安排，您将获得‘特殊观察生’徽章，可以在低级区域活动，旁听基础课程，使用公共图书馆低级区。理论上，您不能进入实验室、高阶藏书区、元素花园核心区，也不能参与任何实践考核或领取学院资源。”
“嗯。”
“您期待吗？”
蒋龙闭上眼睛。
“不知道。”他说。
***
霜月二十六日，清晨七点。
艾伦准时出现在老橡树旅馆门口。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学院制式长袍，长袍布料厚实，表面用银线绣着奥术之环的徽记——一个由三个相互嵌套的圆环组成的图案，圆环之间有细小的魔法符文连接。长袍的袖口和领口有深蓝色的镶边，表示他是助教身份。他手里拿着一个深棕色的皮质文件夹，文件夹很厚，里面塞满了纸张。
清晨的空气很冷，呼出的气息在空气里凝成白雾。街道上铺着一层薄霜，霜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像撒了一层盐。街边的店铺陆续开门，面包店飘出烤面包的香气，混合着清晨的冷空气，形成一种温暖而诱人的气味。
蒋龙从旅馆里走出来。
他穿着昨天那身简单的亚麻布衣服，衣服洗得发白，边缘有些磨损，但很干净。黑色的头发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黑，皮肤在冷空气里显得有些苍白。他看起来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就像睡了一觉，仅此而已。
“早上好，蒋龙先生。”艾伦微微鞠躬，语气比昨天更加正式，“系主任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我们现在去学院办理登记。”
蒋龙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