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没有发出声音，但一道魔法传讯已经沿着预设的通道，传向了魔法应用系主楼。
三分钟后。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埃德加说。
门开了。
魔法应用系系主任阿尔弗雷德走了进来。他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穿着深蓝色的导师长袍，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疲惫的笑容。但此刻，那笑容有些僵硬。
他走到书桌前，微微躬身。
“院长，您找我？”
“坐。”埃德加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阿尔弗雷德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得像个小学生。
“蒋龙的报告，你看过了？”埃德加问。
“看过了。”阿尔弗雷德点头，“三级监视系统的汇总报告，还有霍华德导师的课堂报告，我都看了。”
“你的看法？”
阿尔弗雷德犹豫了一下。
“现象……很奇特。”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但目前为止，没有发现任何恶意或破坏性行为。相反，所有现象都带有‘优化’倾向。测试水晶效率提升了，学徒们的火球术模型优化了，书籍清晰度提高了……这看起来更像是……某种祝福？”
“祝福？”埃德加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或者说是……无意识的馈赠。”阿尔弗雷德说，“就像一个人走过花园，身上带着花香，无意中让周围的花朵开得更艳。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存在本身就会产生影响。”
“存在本身就会产生影响。”埃德加慢慢地说，“那么，他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
他答不上来。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魔力流动的嗡鸣声，还有阿尔弗雷德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他有些紧张。
“明天上午九点，”埃德加突然说，“让艾伦带蒋龙来见我。”
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
“院长，您要亲自……”
“我要亲自见见他。”埃德加打断他，“以‘院长关心特殊学生’的名义。毕竟，一个观察生第一天就引发这么多现象，作为院长，我表示关心，很合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阿尔弗雷德听出了别的意思。
关心是假。
摸底是真。
阿尔弗雷德太了解这位院长了。埃德加·奥术之眼，从来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他关心学生？也许。但他更关心的是掌控，是秩序，是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院长，”阿尔弗雷德犹豫着说，“蒋龙他……毕竟只是个观察生，而且魔力检测为零。您亲自接见，会不会……太正式了？”
“正式？”埃德加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牵动了嘴角的肌肉，眼睛深处依旧冰冷。
“阿尔弗雷德，”他说，“一个能让测试水晶优化、能让二十三个学徒同时顿悟、能让书籍自动翻页的人，你觉得他‘只是个观察生’？”
阿尔弗雷德说不出话。
“去安排吧。”埃德加挥了挥手，“明天上午九点，我要在这里见到他。艾伦陪同。你可以出去了。”
“……是。”
阿尔弗雷德站起身，再次躬身，然后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埃德加一个人。
他坐在书桌后，目光落在右侧那三份报告上，深灰色的眼睛里，符文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像两团微型的风暴。
“蒋龙·霍恩。”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然后，他抬起左手。
戒指上的紫色水晶亮起刺眼的光芒。
光芒中，一道道无形的精神力场开始扩散，像水波一样漫过整个房间。墙壁上的防护法阵被激活，淡金色的流光加速流动，发出低沉的共鸣声。天花板的水晶光芒变得不稳定，明暗交替，像在呼吸。
埃德加闭上眼睛。
他的精神力像触手一样延伸，扫过书桌上的每一份文件，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扫过墙壁上的每一道法阵。
他在准备。
准备明天上午九点的“见面”。
传奇级别的精神威压。
传奇级别的魔法探测。
还有……一种隐秘的、带有强制服从效果的精神秘法。
如果蒋龙真的身怀古代遗产或血脉，埃德加要弄清楚那是什么。
如果蒋龙真的被高位存在附身，埃德加要弄清楚那存在是什么。
无论哪种，他都要施加精神烙印，将蒋龙掌控在手中。
掌控在学院手中。
掌控在他手中。
***
同一时间，晚上八点。
老橡树旅馆，蒋龙的房间。
窗户关着，窗帘拉上了一半。房间里点着油灯，火苗在玻璃灯罩里稳定燃烧，发出橘黄色的光芒。光芒照亮了简陋的房间：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墙壁是灰白色的，表面有细微的裂缝，裂缝里塞着发黑的填缝材料。
蒋龙坐在床边。
他刚刚吃完晚饭——旅馆提供的炖菜和黑面包。炖菜的味道很普通，土豆和胡萝卜煮得过于软烂，肉块很少，而且有些柴。黑面包很硬，需要用力咀嚼，咽下去时喉咙会有轻微的摩擦感。
但他吃完了。
没有评价，没有抱怨，只是吃完了。
就像呼吸，就像走路，就像看着窗外的飞蛾。
只是存在，只是体验。
“宿主，”系统在脑海里说，“刚刚收到魔法传讯。来自助教艾伦，通过观察生徽章传递的加密信息。”
“说什么？”
“明天上午八点半，他在学院正门等您。院长埃德加·奥术之眼要亲自接见您，时间定在九点，地点是中央塔楼顶层院长办公室。名义是……院长关心特殊学生。”
蒋龙点点头。
“院长。”他重复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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