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纹路如决堤洪水,从右臂蔓延到全身。纹路所过之处,皮肤浮现出赤金色的鳞片状纹路,眼睛彻底化作赤红,连头发都开始无风自动,发梢燃起暗金色的火星。
他张开嘴,没有发出声音,但整个洞窟都响起了同一个音节。
“吞。”
烬的身体骤然崩散,化作漫天赤红光点,如飞蛾扑火般涌向晏无咎。光点没入他的皮肤,汇入暗金纹路,每一粒都在灼烧他的经脉、血肉、骨骼。
剧痛。
比柴房那次强烈百倍、千倍的剧痛。
晏无咎感觉自己在被活活撕裂,又重组。烬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三百年的封印孤寂,对自由的渴望,对背叛者的憎恨,还有……对火帝陨落那一刻的无尽悲伤。
原来它不是怪物。
它是火帝陨落时,最后一口不甘的叹息所化。
是九大源晶诞生时,被剥离的“杂质”。
是“烬”,燃烧后剩下的残渣。
“放肆!”烛九阴厉喝,骨笛声骤然拔高。
烛龙虚影调转方向,黑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直扑晏无咎!但已经晚了。烬的最后一粒光点没入晏无咎眉心,在他额间凝成一道赤金色的火焰印记。
黑焰临身的瞬间,晏无咎睁开眼。
左眼赤红,右眼暗金。
他抬起手,没有吟唱,没有结印,只是对着扑面而来的黑焰,吐出一个字:
“散。”
黑焰……真的散了。
不是被扑灭,不是被抵消,是像撞上无形墙壁般,凭空消散。
烛九阴的笛声戛然而止。竖瞳中第一次浮现出惊愕。
“不可能……噬火血脉怎么可能操控烛龙真火……”
晏无咎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下赤金纹路如活物般游走。他能感觉到烬的力量在体内奔涌,狂暴、混乱、充满破坏欲。但同时,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属于晏无咎的那部分,还在。
两股意识正在角力。
谁输谁赢,尚未可知。
但此刻,他需要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烛九阴。”晏无咎开口,声音是双重叠音,一个是自己的少年嗓音,一个是烬的低沉咆哮,“告诉烛龙渊,钥匙……我自己留下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踏。
地面龟裂,岩浆喷涌。不是烬那种无序的喷发,而是凝成九条赤金火蟒,扑向烛九阴五人!
“结阵!”烛九阴暴退,骨笛再响。
四个黑袍人齐声吟唱,黑色鳞片光芒大盛,在身前凝成一道屏障。火蟒撞上屏障,炸开漫天火星。屏障剧烈震颤,但终究挡住了。
烛九阴趁机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符,捏碎。
空间扭曲,一道裂隙凭空出现。
“撤!”他嘶吼着,率先冲入裂隙。
四个黑袍人紧随其后。最后一人踏入前,回头看了晏无咎一眼,那眼神里有惊惧,有贪婪,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狂热。
裂隙闭合。
洞窟重归寂静,只剩岩浆翻滚的咕噜声。
晏无咎站在原地,赤金纹路渐渐黯淡,最终隐入皮肤。额间的火焰印记也淡去,只剩一个浅淡的痕迹。他晃了晃,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吞噬烬的过程消耗太大,身体每一寸都在哀嚎。
一只手扶住了他。
晏清歌。
少女的炎罡铠甲已经彻底崩碎,白衣染血,裸露的皮肤满是灼痕。但她站得很稳,手也很稳。
“还能走吗?”她问。
晏无咎点头,又摇头。
走?去哪?
回晏家?族长不会放过他。
去烛龙渊?那是自投罗网。
天下之大,似乎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晏清歌看穿了他的迷茫,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塞进他手里:“往北三千里,烬霜城。这是地图,还有……我母亲的遗物。”
玉简入手温热,里面记录的不只是地图,还有一道咒语。
“烬霜引路诀”。
短短十二字。
晏无咎抬头看她。
“为什么帮我?”
晏清歌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母亲走进裂隙前,最后一句话不是对我说的。”她看向洞窟深处,那里,烬的本体还在封印下沉睡,“她说……‘对不起,孩子’。”
“孩子?”
“不是我。”晏清歌收回视线,“是你。”
岩浆的光芒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晏无咎,你不是晏千峰的儿子。你的母亲,是三百年来唯一从烬霜城逃出来的噬火者。而我母亲……是你母亲的妹妹。”
“所以我是你的……”
“表弟。”晏清歌打断他,“也是晏家这一代,唯一的先天火体与噬火血脉的结合。”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晏无咎,转身面向洞口。
“走吧。我替你拖住外面的人。记住,别回头。”
“那你……”
“我有我的路。”晏清歌双手开始结印,赤色炎罡重新燃起,这一次不再是护体,而是攻击姿态,“先天火体的宿命,我自己来斩断。”
洞口外,传来罗烈的吼声和密集的脚步声。
烛龙渊的人撤了,但晏家的护卫队还在。
晏无咎握紧玉简,最后看了晏清歌一眼,转身冲向洞窟深处,那里,烬的封印已经破碎,露出通往地底更深处的裂隙。
踏入裂隙前,他听见晏清歌清冷的吟唱声。
那是《焚天诀》的起手式。
九字咒语,她只念了三个字,洞外已是一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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