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后山,三个月后。
秋深了。
后山那排木屋前的空地上,二十个人正在晨练。三个月过去,他们的动作更加整齐,气息更加沉稳,站在那里,已经隐隐有了几分“队伍”的样子。
周明站在最前面,带着大家打拳。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式都暗含玄机,三个月前的生涩已经完全不见了。程小火站在他身后,小脸绷得紧紧的,每一拳都用力到极致——这孩子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省力”。
谢云鹤站在最后一排,穿着和其他人一模一样的粗布衣衫,一招一式,认认真真。三个月前,他还是那个端着宗主架子的化神期高人;三个月后,他已经完全融入了这支队伍,成了“老谢”。
其他人,也各有进步。
林清玥站在山坡上,看着他们。
三个月了。
从极北回来之后,这些人就像换了一副心肠。训练更拼命,修炼更刻苦,连吃饭都狼吞虎咽,生怕耽误了时间。
“想什么呢?”
陆霆琛走到她身边。
林清玥没有回头。
“在想,”她说,“他们什么时候能独当一面。”
陆霆琛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快了。”他说。
林清玥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陆霆琛笑了。
“因为,”他说,“我看过他们站在裂缝前的样子。”
他顿了顿。
“能站在那里,一炷香不动的人,差不到哪里去。”
林清玥沉默了几秒。
“周明可以。”她说,“小火还差点。”
陆霆琛点头。
“小火太冲。”他说,“但冲有冲的好处。适当的时候,需要有人冲。”
林清玥看着他。
“你当年也这么说程念。”
陆霆琛想了想。
“程念,”他说,“她比小火更冲。”
林清玥笑了。
“小火像她。”
“嗯。”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那些年轻人。
风吹过,树叶飘落。
秋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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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练结束,程小火第一个跑过来。
“祖师!陆师!”他喘着气,“今天练什么?”
林清玥低头看他。
三个月过去,这孩子长高了一点,也黑了一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今天,”她说,“不练。”
程小火愣了。
“不练?”
“不练。”林清玥说,“今天休息。”
程小火张大嘴。
“休、休息?”
旁边的周明走过来,拍了他脑袋一下。
“怎么,让你休息还不乐意?”
程小火捂着脑袋,委屈巴巴。
“不是不乐意……就是……突然休息,有点不习惯。”
林清玥笑了。
“那你就当,”她说,“今天训练内容是‘学会休息’。”
程小火想了想。
“那……那我怎么练?”
周明又拍了他一下。
“休息就是休息!躺着发呆就行!”
程小火揉着脑袋,还是不懂。
但他听话。
“哦。”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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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日,是林清玥和陆霆琛商量后决定的。
三个月了,这些人太拼了。再拼下去,身体会垮。
所以今天,所有人都必须休息。
但程小火显然不知道“休息”是什么意思。
他躺在木屋前的草地上,盯着天空,一动不动。
躺了一炷香,他爬起来,跑到周明门口。
“周师兄!”
周明推开门。
“干嘛?”
“我躺完了,”程小火说,“接下来干嘛?”
周明看着他。
“躺完?”
“嗯,躺了一炷香。”
周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小火,”他说,“休息的意思是,你想干嘛就干嘛。不是让你躺一炷香就完成任务。”
程小火眨眨眼。
“想干嘛就干嘛?”
“对。”
程小火想了想。
“那……我想修炼。”
周明闭上眼。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休息日。”
“可是我想修炼。”
周明睁开眼。
“小火,”他说,“你听我说——”
“周师兄!”
另一个声音传来。
两人转头。
一个外门弟子跑过来,脸色发白。
“不好了!”他说,“小火他……他——”
周明皱眉。
“他怎么了?”
那弟子指着后山。
“他、他在瀑布下面!”
周明和程小火同时愣了。
程小火:“我在这儿啊。”
那弟子也愣了。
“那……那瀑布下面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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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跑向后山。
后山有一条瀑布,不大,但水势很急。平时没人去那里,因为太冷,太危险。
但此刻,瀑布下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少年。
赤着上身,站在冰冷刺骨的瀑布里,任凭水流砸在身上。
是陆尘——不,是陆霆琛。
周明愣住了。
“陆师?”
陆霆琛转过头,看见他们。
“怎么了?”
周明张了张嘴。
“您……您这是……”
陆霆琛低头看了看自己。
“修炼。”他说。
周明沉默了。
程小火在旁边小声说:“周师兄,你不是说休息日吗?”
周明深吸一口气。
走过去,站在瀑布边上。
“陆师,”他说,“祖师说今天休息。”
陆霆琛点头。
“我知道。”
“那您这是——”
陆霆琛看着他。
“我在休息。”他说。
周明愣了。
“这是休息?”
陆霆琛点头。
“对我来说,是。”
他顿了顿。
“每个人休息的方式不一样。有人躺着,有人发呆,有人——”他指了指瀑布,“站在水里。”
周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脱下外衣。
“那我也试试。”
陆霆琛看着他。
“水很冷。”
周明点头。
“我知道。”
他走进瀑布。
水砸下来的一瞬间,他浑身一抖。
冷。
太冷了。
冷得像刀子在割。
但他咬紧牙,站着。
程小火在岸上看着,眼睛亮了。
“我也要!”
周明赶紧喊:“小火别——”
来不及了。
程小火已经脱了衣服,冲进瀑布。
“哇!”
他尖叫一声。
太冷了。
但他没有退。
咬着牙,站着。
陆霆琛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十九岁,一个十三岁。
站在冰冷刺骨的瀑布里,浑身发抖,但没有一个人出去。
他忽然笑了。
“周明。”他说。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