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的信又来了。
不是驿站。
不是乌鸦。
是有人趁夜塞进玄关的门缝里。
和四十六天前那枚戒指——
一样的信封。
一样的折痕。
佐助站在玄关。
晨光从门缝漏进来。
落在那封牛皮纸信封上。
他蹲下来。
把它捡起来。
信封很轻。
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撕开封口。
里面没有戒指。
没有红云。
只有一行地址:
——田之国·边境·废弃神社。
——等你三天。
他把信折起来。
放进口袋。
和门牌放在一起。
——
演习场。
草又长高了一寸。
鸣人蹲在歪脖子树下。
手里捏着石头。
他看见佐助走过来。
没有站起来。
只是把那块石头在掌心翻了个面。
“……又要出去。”鸣人说。
陈述句。
不是问。
佐助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
在鸣人身边蹲下。
两个人并肩。
望着南贺川。
“……嗯。”佐助说。
鸣人没有问“去哪里”。
没有问“去几天”。
没有问“还回来吗”。
他只是把手里的石头扔出去。
石片跳了一下。
两下。
三下。
四下。
五下。
六下。
七下。
第七下沉进水里。
一圈。
两圈。
三圈。
四圈。
五圈。
六圈。
七圈。
然后平静。
“几天。”鸣人说。
“三天。”
“我等你。”
“……嗯。”
——
边境线。
中尉抬起头。
看了一眼佐助的登录证。
盖了章。
没有问“这次又是哪里”。
没有问“右眼是不是又近了”。
只是把登录证递回来。
“……三天后见。”
佐助接过登录证。
放进口袋。
走出几步。
没有回头。
“……嗯。”
中尉在日志上写了一行字。
——宇智波佐助,木叶47年春,第七次离村。
——目的地:田之国方向。
——备注:他说三天。
——
田之国。
边境。
废弃神社。
鸟居还是塌了一半。
参道还是被野草淹没。
和他第一次来时一样。
和他第四次来时一样。
和他——
他站在神社门口。
兜站在里面。
不是上次的位置。
是更深处。
靠在倒塌的拜殿柱子上。
斗篷还是那件深灰色的。
眼镜片反着山间的光。
看不清眼睛。
他等了三天。
佐助走过去。
在兜面前三米站定。
“……你来了。”兜说。
陈述句。
不是问。
佐助没有说话。
他把那枚门牌从口袋里取出来。
没有看。
只是握着。
凉的。
锈的。
——此身乃木叶之根。
“团藏的遗产。”佐助说。
“还有一件我没有取走。”
兜没有说话。
他看着佐助。
十二岁。
黑眼睛。
右眼的瞳孔边缘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忍具包鼓鼓的。
腰间挂着那把缠着蝴蝶结的短刀。
比四十六天前——
更重了。
不是忍具包的重量。
是他的眼睛。
“……你见过大蛇丸大人了。”兜说。
陈述句。
不是问。
佐助没有说话。
他把门牌放回口袋。
垂下手。
“……嗯。”
“他说什么。”
“自己走。”
兜沉默。
他看着山间那片灰白的天。
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这双手。
二十七岁。
这双手解剖过多少尸体。
做过多少手术。
背叛过多少人。
他自己也数不清了。
但他记得。
三十二年前。
六岁的他坐在边境线的尸体堆里。
不会说话。
不会哭。
只会用舌头舔伤口。
那个人蹲下来。
看着他。
金色的竖瞳。
比蛇还冷。
比父亲还远。
那个人说:你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那个人说:那就叫兜。
他问:兜是什么。
那个人说:是能装很多东西的容器。
他跟着那个人走了。
二十六年。
他装了很多东西。
医疗忍术。
解剖学。
间谍技巧。
团藏的命令。
三代目的信任。
大蛇丸的期待。
他自己的——
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
那个六岁的孩子。
想装什么。
“……他快死了。”兜说。
“三个月。”
“不。”
他顿了顿。
“也许只有两个月了。”
佐助没有说话。
他看着兜。
三秒。
“你知道他来见我了。”佐助说。
陈述句。
不是问。
兜没有否认。
“他告诉我的。”兜说。
“上周。”
“他说:那孩子来过了。”
“他说:他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他说:我说不用。”
兜顿了顿。
“他说:我选了这条路。自己走。”
沉默。
风从破败的鸟居吹过来。
带着野草被压倒后的涩味。
佐助把手伸进口袋。
触到那枚门牌。
没有拿出来。
只是触着。
“……你恨他吗。”佐助说。
兜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自己的手。
很久。
然后他把那双手翻过来。
掌心朝上。
手术刀留下的旧疤。
纵横交错。
像地图。
像没有目的地的路线图。
“……不知道。”兜说。
“从来没有想过。”
“不敢想。”
“还是——”
他顿了一下。
“——想不出来。”
佐助没有说话。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垂在身侧。
“……还有一件遗产。”佐助说。
兜没有说话。
他从斗篷内侧取出一只卷轴袋。
不是黑色皮革。
是白色的。
旧的。
边缘泛黄。
封口处有一枚火漆印。
不是团藏的家纹。
是——
宇智波族徽。
团扇。
佐助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接过卷轴袋。
没有立刻打开。
只是看着那枚火漆印。
三十年前的。
不。
更久。
“……团藏死前最后一天。”兜说。
“他从审讯部地下一层被提出来。”
“三代目批的。”
“四个暗部押送。”
“目的地:宇智波族地旧址。”
佐助没有说话。
他看着兜。
三秒。
“他回去做什么。”佐助说。
“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四个暗部守在门外。”
“他在里面待了三个时辰。”
“出来的时候。”
“手里拿着这个卷轴袋。”
“火漆印是旧的。”
“不是他封的。”
“他只是——”
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