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的终点不是地面,而是更深层的“格式化”。
那种感觉不像是摔在水泥地上,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拆散了全身的骨头,再把它们粗暴地塞回皮囊里。脊椎像是被抽出来打了个结,义肢的接口处传来一阵阵烧灼的幻痛,仿佛那是被强行挤进这个世界时留下的摩擦痕。
“咳……咳咳……”
江临猛地吸入一口潮湿的空气,肺部像是拉风箱一样剧烈收缩。
这里没有阳光。
头顶是倒悬的摩天大楼,脚下是积水的黑色柏油路。无数刺眼的霓虹灯牌像真菌一样爬满了建筑物的外墙,将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种病态的紫红色。
雨还在下。但这雨水里混杂着机油和某种廉价香水的味道,落在皮肤上有一股滑腻的恶心感。
“都活着吗?”
江临撑起身体,抹了一把脸上的油雨。
“哎哟……俺的老腰……”
不远处,石坚正从一堆垃圾袋里爬出来。他那只刚刚断掉的手腕已经被白沐做了简单的包扎,此刻正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这什么鬼地方?”石坚骂骂咧咧地踢开脚边的一只巨大的老鼠。
那只老鼠足有猫那么大,眼睛闪着红光,被踢飞后竟然没有逃跑,而是对着石坚呲出了两颗金属门牙,发出“咔哒咔哒”的威胁声。
“草!”石坚一脚踩下去,“这耗子比工地上的水泥块还硬,崩得俺脚底板发麻!”
“别动它。”
白沐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她正蹲在地上,检查着昏迷的童余,“这是‘清道夫’。在这个倒悬城里,它们是移动的监控探头。”
江临走过去。
童余的情况很糟糕。
她虽然恢复了人形,但皮肤下隐约可见流动的彩色数据流。她的腹部微微隆起,那是之前吞噬了太多“垃圾数据”造成的消化不良。
“她的核心代码在排斥那些乱码。”白沐眉头紧锁,手指在童余的肚子上轻轻按压,“摸到了吗?这里有个硬块。就像是……数据结石。”
“能治吗?”江临问。
“这里不行。”白沐摇头,“我们需要更高级的编译器,或者……找到那个能‘洗白’黑市数据的人。”
“洗白数据?”
安蓝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那把美工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种地方,只有一种人能干这活儿。”
她抬起手,指了指巷子口的一个巨大的全息广告牌。
那是一个穿着黄色雨衣、脸上戴着笑脸面具的卡通人物,正手里拿着一根巨大的棒棒糖,不停地对着路人鞠躬。
【黄先生的快乐屋】
【高价回收废旧记忆,出售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