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童余惊恐的尖叫声甚至比警报更先刺破耳膜。就在江临准备发动“神之手”粉碎前方路障的瞬间,反光镜里映出极其荒诞的一幕:战车明明正以高速在荒原上疾驰,光源来自正午的烈日,但他脚下的影子却违背了所有的光学定律,像一滩粘稠的黑色沥青,缓缓地、甚至带着某种优雅韵律地“站”了起来。
那影子没有五官,漆黑的面部只有一道夸张裂开的白色弧线,仿佛是用粉笔随手画上去的笑脸。它俯视着江临,没有咆哮,而是贴着他的耳膜,发出了湿冷而黏腻的低语,那是和他一模一样、却充满了恶毒的声音:
“把灵魂切碎了喂狗换来的力量,用得还顺手吗?”
就在这一秒,江临一直引以为傲、战无不胜的机械左臂突然爆出一团刺眼的火花。那不仅是故障,更是背叛。视网膜上的蓝色数据流瞬间变成了猩红的报错弹窗:【警告:底层权限被更高层级覆盖。神性链接已断开。】
那种如臂使指的浩瀚力量感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左半边身体沉重如铅的死寂,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空虚感。
“该死!”石坚怒吼一声,操纵着巨大的攻城臂狠狠砸向那团黑影。合金巨拳带着千钧之力落下,却像砸进了一潭死水,直接穿透了影子,将合金车底板砸出一个大洞,火星四溅。
影子毫发无损,它甚至歪了歪头,像是在嘲笑石坚的无能。下一刻,一只漆黑的手臂从影子里伸出,精准地扼住了江临的咽喉。
冰冷。不是物理上的低温,而是那种直透骨髓的、名为“恐惧”的寒意。
江临试图用完好的右手反击,但拳头再次穿透了影子的躯体。紧接着,一股剧烈的幻痛从早已被改造为机械的左腿传来——那是他第一次断腿时的痛楚,是被他早已遗忘的、作为凡人的软弱。
“这是你自己丢弃的东西,江临。”广播里突然响起了列车长优雅如大提琴般的解说声,带着一种看戏的愉悦,“恐惧、懦弱、犹豫……你为了追求力量切除了它们,现在它们饿了,回来找你了。”
车窗外,巨大的蓝色眼球正急速逼近,断崖就在前方不到五百米处。
“病毒程序无法启动!中控台被这鬼东西锁死了!”安蓝在操作台前绝望地大喊,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但屏幕上只有那个正在狂笑的黑色简笔画脸。
江临被影子掐得双脚离地,缺氧让他的视线开始发黑。那个影子贴在他的耳边,黑色的雾气像舌头一样舔舐着他的耳廓:“放弃吧,回到黑暗里去,那里不用做选择……”
神性与人性。左臂与影子。
电光石火间,江临明白了这个死局的逻辑。左臂是神性的恩赐,而影子是被剥离的人性诅咒。两者互斥,却又共生。既然影子因为神性的存在而实体化,那就——
“安蓝!把手术刀给我!”
江临嘶吼着。安蓝愣了一瞬,下意识地将一把备用的高频手术刀扔了过去。
江临接刀,没有刺向影子,而是反手狠狠扎进了自己左肩的连接处!
噗嗤——
鲜血混着冷却液喷涌而出。
但这还不够。江临咬碎了牙齿,握住刀柄的手在剧烈颤抖,那是身体本能在抗拒自残。但他还是狠狠一搅,刀刃刮擦着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强行切断了神经束与“神之手”的所有物理连接。
“呃啊……”
江临的瞳孔瞬间放大,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那不仅仅是痛,更是一种大脑突然失去肢体信号的巨大落差。就像是在喧闹的广场上突然被扔进了绝对的真空,左半边身体瞬间陷入了令人发狂的死寂。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强烈的恶心感让他差点干呕出来。
既然神死了,那就让人来开路。
随着“神性宿主”的断开,那个扼住他喉咙的影子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尖啸,如同阳光下的雪糕一般迅速融化,重新缩回了他的脚底。
“坐稳了!”
夺回身体控制权的江临脸色惨白如纸,但他来不及包扎,扑向控制台,用仅剩的右手狠狠砸下了备用液压仓的手动引爆阀。
轰——!!
战车尾部爆出一团巨大的火球。借助这股自杀式的反作用力,庞大的战车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硬生生地飞越了那道不可逾越的断崖,在那只蓝色巨眼闭合的前一秒,一头撞碎了倒金字塔外层的光幕。
失重感袭来。
在坠落的眩晕中,江临死死盯着脚下。那团黑色的影子虽然不动了,但他分明看到,那个简笔画般的笑脸还在。它无声地做着口型:
“我在看着你杀掉她们。”
随后,战车轰然坠地。当烟尘散去,所有人透过破碎的车窗向外看去时,胃部都因为剧烈的反差而一阵痉挛。
这里不是阴森的机械工厂,也没有血腥的祭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鸟语花香、阳光明媚的旧时代疗养院草坪。几个穿着洁白护士服的仿生人正站在不远处,对着他们露出标准而温暖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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