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块还黏在键盘上,那行字像焊进肉里一样晃。
林小宇盯着它,喉咙发干。
“写不出活人?”
他冷笑,“老子当年为了凑字数,让主角挖鼻孔三百章,读者骂我疯狗,我还真回了个帖——‘你们懂个屁,这是行为艺术’。”
他哆嗦着伸手去摸鼠标。
指尖刚碰上滚轮,右手食指突然“咔”一声错位。
不是幻觉。关节直接往外凸,像被谁从里面掰开的。
“操!”他猛地抽手,疼得眼前发黑。
这破手本来就不对劲,常年敲键盘敲得指节变形,现在倒好,直接升级成外星生物肢体。
他喘着粗气,左手捏住右手指头,“嘎嘣”一拧,硬生生掰了回去。
疼是真疼,但比不过心里那股邪火。
“文字变现实?行啊。”
他咬牙,“那你让我写个‘风和日丽’,是不是还得给我晒脱皮?”
话音未落,窗外天色骤暗。
乌云压顶,闪电劈下来那一瞬,他听见自己眼球“滋”地一声响。
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眼珠子内部开始渗水,顺着睫毛往下滴。
他抬手一抹,掌心全是湿的。
不是泪。是透明液体混着血丝,滑过虎口,滴在卫衣袖子上。
“暴雨倾盆……是我写的。”
他忽然明白过来,声音发颤,“我刚才改胡睿剧情的时候,顺手加了一句环境描写……‘天空裂开,暴雨如注’。”
他低头看文档,那行字还在。
【暴雨倾盆,天地失色。】
就这么一句废话,现在他眼眶像两个漏水的破桶。
“这特么是什么鬼设定!”
他吼出声,一脚踹翻椅子,“写个天气都能反噬?那我写火山爆发是不是得从屁眼里喷岩浆?!”
他冲到窗边,想关窗。
可窗户自动碎了。
玻璃渣没落地,半空就化成墨点,飘着拼成一行字:**你早该重写**。
“重写个蛋!”他抄起桌上的铅笔就往那堆墨点砸。
铅笔穿过字迹,啥也没打着。
反倒是他自己左耳“嗡”一下炸开。
耳道里流出血,温热的,顺着脖子往下爬。
他靠墙滑坐下去,脑袋抵着冰凉的瓷砖。
冷汗混着血水,在下巴尖汇聚,啪嗒掉在地上。
地上那滩血,又开始动。
一个接一个,拼出歪歪扭扭的字:**主角工具化**。
“又是这句?”
他低笑,“你烦不烦?”
他喘了几口气,突然想起什么,眼神一滞。
十年前。
他坐在同一张椅子上,熬夜赶稿。
编辑姜海发来消息:“主角救人太假,读者说你在灌鸡汤。”
他回:“管他们?老子写爽文,又不是写感动中国。”
然后他删了原剧情,改成胡睿随手救个小孩,媒体采访,上热搜,拿奖杯。
整整三章,全是颁奖礼流程。
最后实在没词了,他干脆让主角在领奖台上挖鼻孔。
“缓解紧张。”他当时还觉得这设定挺真实。
结果评论区炸了。
“作者把我们当傻子?”
“主角还不如去演小品!”
“建议改名叫《论如何用鼻屎感动全人类》。”
退稿信第二天就来了。
第一句就是:“主角工具化,毫无生命力。”
他记得自己看完,把烟头摁在键盘F键上,烧了个洞。
现在,这句评语从他血里爬出来,二次羞辱。
“哈……原来不是读者骂我。”
他咧嘴,嘴角扯出血沫,“是这世界记住了每一句烂评。”
他撑着墙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向电脑。
屏幕还亮着。
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双彻底变黑的眼瞳。
他盯着文档,光标闪。
手指悬在键盘上,抖得像帕金森晚期。
“再来。”